第1章

三秒钟的哭腔。什么话都没说,就是哭。

他当时正指着屏幕上一张我笑得最好看的照片,手指顿住了。

"我出去接个电话。"

十五分钟后回来,跟我说江晓棠房子漏水,整面墙发霉了,房东不管。

"我去帮她找维修师傅,最多一小时。"

选片师看了看表。

"先生,今天最后一个时段了,过了就要重新排期。"

"那就排吧。"他拿了车钥匙,"照片你先选,你审美好。"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订婚纱那天,他陪江晓棠搬家。

试婚纱那天,他帮江晓棠组装新买的柜子。

定酒店那天,他开车送江晓棠去机场,因为她打车被绕路急哭了。

我妈说我心眼小。

"人家姑娘孤身在外不容易,你男人热心肠是好事。"

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选片师小心翼翼地问我,迎宾的巨幅海报要挑哪一张。

我摇了摇头,看着窗外深秋的落叶,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都不用了。麻烦把这些底片全删了吧,定金不用退了。”

既然他那么喜欢替别人修补漏雨的屋檐。

那我的余生,就不劳他来遮风挡雨了。

......

“云小姐,您确定全删了吗?”

选片师握着鼠标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里写满了错愕。

“确定。”

我看着屏幕上穿着洁白婚纱的自己,语气很轻。

“定金和尾款我都付过了,不会让你们白忙。”

“可是沈先生刚才说......”

“他不会看了。”

我打断她,伸手拿起桌上的包。

“麻烦当着我的面,清空回收站。”

选片师咽了一口唾沫,不敢再劝。

鼠标点击的声音在安静的VIP室里格外清脆。

几百张承载着我五年青春和期待的照片,瞬间化为乌有。

连同那个穿着西装,眼神却频频飘向手机的男人一起。

走出门店的时候,冷风灌进大衣的领口。

我裹紧了衣服,拿出手机给婚庆公司打了个电话。

“云小姐,花艺和现场布置的方案还在确认中,您看......”

“不用确认了。”

“什么?”

“婚礼取消,所有的预订都退掉,违约金从我付的款项里扣。”

电话那头的策划师愣了足足十秒。

“是和沈先生吵架了吗?结婚前容易焦虑,要不要再考虑......”

“不考虑了,尽快走解约流程吧。”

我挂断电话,顺手将婚庆策划师的微信删除了。

回到我们共同装修的婚房。

一推开门,玄关处摆着一对大红色的定制拖鞋。

那是上个月我拉着沈白礼去手作店,一针一线绣上我们名字缩写的。

当时他不耐烦地说这些东西网上买就行了,浪费时间。

我以为他只是直男,不懂浪漫。

现在看来,他只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我弯下腰,拿起那双拖鞋,直接扔进了玄关的垃圾桶。

走到客厅,茶几上放着一沓厚厚的请柬。

烫金的字体,写着沈白礼和云晚意的名字。

我抽出打火机,点燃了最上面的一张。

火苗迅速吞噬了那个“礼”字,化作黑色的灰烬落在玻璃茶几上。

我一张一张地烧。

直到整个客厅弥漫着纸张烧焦的味道。

就在这时,指纹锁传来了提示音。

门开了。

沈白礼的声音先传了进来,带着安抚的温和。

“别怕,今晚先住这,明天我让人去把墙面重新刷一遍。”

紧接着,江晓棠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士冲锋衣。

我认得,那是沈白礼的。

“嫂子。”

江晓棠看见我,瑟缩了一下,往沈白礼身后躲了半步。

“家里房子漏水太厉害了,白礼哥怕我感冒,带我回来对付一晚。”

她声音很细,带着刚哭过的鼻音。

沈白礼换了鞋,抬头闻到屋里的味道,皱了皱眉。

“你在干什么?怎么一股烧焦的味?”

他走过来,看见垃圾桶里的灰烬,脸色沉了下来。

“云晚意,你疯了?那是我们的请柬。”

“脏了,就烧了。”我抽出一张湿纸巾,慢慢擦拭着手指。

“哪里脏了?”

“我看着觉得脏。”

沈白礼深吸了一口气,压着火气。

“因为下午我没陪你选照片,你就在家作?”

“江晓棠家漏水,墙皮都掉下来了,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处理?”

“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体谅。

五年了,我体谅了他无数次。

体谅他创业初期的艰难,我把自己的嫁妆拿出来给他垫资。

体谅他工作忙,我一个人包揽了所有装修的琐事。

体谅他把江晓棠当妹妹,一次次容忍他们在半夜的嘘寒问暖。

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体谅了。所以我自己选了照片。”

“这就对了。”

他松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选了哪几张?明天发给我看看。”

“没选。”

“什么意思?”

“我全删了。”

沈白礼的动作顿住了。

他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云晚意,你是不是有病?”

“为了这点小事,你删婚纱照?”

江晓棠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白礼哥,别因为我跟嫂子吵架。”

“我还是走吧,去住酒店就好了,不用麻烦你们。”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沈白礼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走什么走?大半夜的一个人去住酒店不安全。”

他转头看着我,眼神冷硬。

“她今晚就睡次卧。”

“你闹够了没有?闹够了就去给她找套干净的睡衣。”

他把江晓棠护在身后,像个扞卫领地的骑士。

而我,成了那个恶毒的入侵者。

我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那只手,三个小时前连陪我选一张海报的耐心都没有。

现在却紧紧抓着另一个女人的手腕。

我点点头。

“行。”

我转身走进主卧。

拉开衣柜,拿出一套全新的真丝睡衣,扔在客厅的沙发上。

“只有这套。”

那是沈白礼上周出差带回来的,说是补给我的七夕礼物。

江晓棠走过去,摸了摸布料。

“好滑呀,谢谢嫂子。”

“不过次卧的床单好像还没铺呢。”

她有些为难地看向沈白礼。

沈白礼皱起眉头。

“云晚意,你去铺一下。”

“你自己没手吗?”我看着他。

“我都累了一晚上了,你帮个忙怎么了?”

他理直气壮得让我觉得荒谬。

他帮别的女人修了一晚上的房子,回来让我去给那个女人铺床。

“我嫌脏。”

我转身走回主卧,“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沈白礼压抑的怒吼。

“云晚意,你简直不可理喻!”

接着是江晓棠柔弱的安抚声。

“没事的白礼哥,我自己随便对付一下就行了......”

我反锁了门,从床底下拉出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打开衣柜,开始把自己的衣服往里扔。

不需要折叠,不需要整理。

我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充满了他们气息的地方。

拿起梳妆台上的首饰盒。

里面躺着一枚素圈戒指。

那是订婚时,他随便在商场专柜挑的。

他说:“钻石都是智商税,咱俩踏实过日子,买个素圈就行。”

我信了。

直到刚才,我看到江晓棠脖子上多了一条宝格丽的项链。

那个款式,是上周沈白礼手机购物软件里的浏览记录。

我把那枚素圈戒指拿出来,扔进了梳妆台旁的垃圾桶。

既然要走,就干干净净地走。

< 上一章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