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战区回来那天,家里正在给我办葬礼。 我妈跪在蒲团上哭,我爸红着眼圈招呼宾客。 傅泽言披麻戴孝站在一旁,护着我养妹尹舒婉的肩膀。 我拖着被子弹穿过的左腿,站在自家门口,像个闯入阳间的孤魂野鬼。 “妈......我没死。” 满堂宾客回头,我妈的哭声戛然而止。 其他人眼里满是惊恐。 我爸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走过来把我拉到屋外。 “你怎么回来了?” “任务结束了,医院通知我可以回家了。” “你......” 他看了眼屋内,压低声音。 “泽言已经娶了舒婉了,舒婉孩子都三个月了。你别进去闹,成全他们吧。” 我愣住了。 三年前,父亲拍着桌子说“身为长女就该去战区历练”。 傅泽言红着眼说“等你立功回来我们就结婚”。 是全家人把我推上了那架前往战区支援的飞机。 现在他们在我的葬礼上,劝我成全? “爸,当初逼我去的人是你们。” 他避开我的眼神。 我笑中含泪。 “其实,你们都没有打算让我活着回来对吗?”
宾客们看够了笑话,带着异样的目光散去。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一家四口,外加一个傅泽言。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尹舒婉端着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傅泽言唇边。
“泽言,喝点水,别伤了身子。”
傅泽言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看向我的目光依然带着防备。
我没理会他们,拖着行李箱往二楼走。
那是我的卧室。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熟悉的书架、单人床和医学模型全都不见了。
房间被刷成了温暖的粉色。
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角落里放着一张崭新的婴儿床。
墙上挂着尹舒婉和傅泽言的婚纱照。
照片里,他们笑得很甜。
“佳曼......”
我妈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站在门外,神色局促。
“那个,舒婉怀孕了,家里实在没有多余的房间。舒婉说你这屋朝南,阳光好,就......”
“就清空了我的东西?”
我转过身,看着她。
“我的书呢?我的那些笔记呢?”
“扔了。”
楼梯口传来尹舒婉的声音。
她被傅泽言扶着走上来,眼神里透着隐秘的挑衅。
“姐,你既然已经‘牺牲’了,那些旧东西留着也是徒增伤心。我就让保姆都当废品处理了。”
我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指骨泛白。
那些笔记里,有我三年来在战区冒死记录下来的临床数据。
是为了傅泽言的心脏手术准备的最终方案。
“尹舒婉,”我看着她,“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我的东西扔干净,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取代我了?”
尹舒婉立刻缩了一下肩膀,委屈地看向傅泽言。
“泽言,你听。我就知道姐会怪我。”
傅泽言立刻把尹舒婉护在身后。
“尹佳曼,你别把人想得那么阴暗。”
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
“舒婉是为了不让爸妈触景生情。再说了,你那些破笔记能有什么用?现在医学发展这么快,早就过时了。”
“过时?”
我气极反笑。
“傅泽言,你知不知道你吃的特效药......”
“够了!”
我爸在楼下吼了一声,大步走上来。
他脸色铁青地看着我。
“你一回来就搞得家里鸡犬不宁!既然你妹妹已经把房间改成婴儿房了,你就去住一楼的客房。”
一楼的客房,旁边就是卫生间,常年潮湿不见阳光。
以前是给临时保姆住的。
我看着我爸,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不用了。”
我提起行李箱。
“我回医院宿舍。”
“等等。”
傅泽言叫住我。
他走到我面前,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几年你在外面,也是受了苦的。这里面有一百万,是我和舒婉的一点心意。”
他把卡递给我,眼神施舍而高傲。
“拿着这笔钱,给自己治治腿。以后,我们就当亲戚走动吧。别再提以前的事了。”
我低头看着那张卡。
三年前,他靠在我的肩膀上说:“佳曼,我只爱你一个人。”
三年后,他拿一百万,买断了我们的过去。
“不用了。”
我绕开他。
“你的钱,我嫌脏。”
傅泽言的脸色瞬间变了。
“尹佳曼,你别不识好歹!”
我没再理会他,拖着箱子下了楼,走出大门。
夜风很冷。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市中心医院院长办公室的电话。
“王院长,是我,尹佳曼。我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佳曼啊......”老院长的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尴尬。
“你明天先来趟医院吧,你的职位......有点变动。”
挂断电话,我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条伤腿一阵阵发疼。
我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晚上。
我爸拍着桌子,逼我签下前往战区的申请书。
他说:“你不去,舒婉就得去。她从小身体就弱,你忍心看她去送死吗?”
我当然不忍心。
因为我是被他们收养的大姐。
从小到大,只要是尹舒婉想要的,我都得让。
我以为这次是最后一次。
原来,这只是他们清空我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