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着蒋泽宁,觉得滑稽。

“我替她去了三年战区,替她挡了三颗子弹,现在要我给她道歉?”

蒋泽宁皱起眉头。

“你别总是把战区挂在嘴边,那是你自己愿意去的,没人拿枪逼你。”

唐婉走上前,轻轻挽住蒋泽宁的胳膊。

“泽宁,别说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书瑶,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这样吧,你刚回来,肯定缺钱。”

她从手包里掏出一本支票。

刷刷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递到我面前。

“这里是五十万。算是我和泽宁给你接风洗尘,你拿着去看病,把腿治治。”

周围的宾客发出赞叹声。

“唐总真是大度啊。”

“就是,被人在婚礼上闹,还给钱治病,这种胸襟没谁了。”

我看着那张支票。

五十万。

我那三年在战区,每天吃着带沙子的压缩饼干,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

原来我的命,在他们眼里就值五十万。

我没接支票。

“唐婉。”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晚上睡觉的时候,闭得上眼吗?”

唐婉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书瑶,你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她把支票塞进我迷彩服的口袋里。

“拿着吧,别死撑着了。你现在这副样子,连个保安都当不了。”

我低头,看着口袋里露出的支票一角。

然后,我把它抽出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点撕成了碎片。

纸屑落在红地毯上,像是一场廉价的雪。

“你的钱,脏。”

我说完,不再看他们任何人的脸色,转身走向大门。

安保人员挡在前面,眼神凶狠。

我盯着带头的那个。

“滚开。”

我在战区S了三年的人,身上的血腥味是洗不掉的。

带头的安保被我盯得后退了一步。

蒋董在后面冷哼了一声。

“让她走。一个瘸子,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安保让开了一条路。

我推开沉重的大门。

外面下着暴雨。

这座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扭曲,模糊得像一个荒诞的梦。

我没有伞。

就这么拖着腿走进了雨里。

雨水很冷,顺着头发流进脖子里,浇透了我的迷彩服。

右腿的旧伤在阴雨天发作得格外厉害,像是有一万根针在骨缝里扎。

左耳的耳鸣声在雨声的掩盖下,变得更加尖锐。

我走到街角,扶着路灯杆,大口大口地喘气。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吐出了一口黄水。

在战区落下的胃病,一直没好。

我摸了摸口袋,找出一部屏幕碎了角的旧手机。

屏幕亮起,壁纸还是三年前我和蒋泽宁的合照。

照片里,他笑得很阳光。

我手指颤抖着,把壁纸换成了一片纯黑。

然后打开银行APP,想查查卡里还有多少钱。

系统提示:该账户已被冻结,请联系发卡行。

我愣住了。

这张卡是我出国前办的,密码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唯一的例外是,我把绑定的副卡留给了唐婉。

因为她说她母亲生病需要钱周转,我让她随便刷,我的津贴都会打进去。

我靠在路灯杆上,笑出了声。

雨水灌进嘴里,是苦的。

唐婉,你真行。

不仅拿了我的命换前程,连我的卖命钱都要吞干净。

我必须先找个地方把身上的湿衣服换掉。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三年前我租的那个城中村公寓的地址。

司机嫌弃地看着我滴水的衣服。

“姑娘,你这弄脏了我的座套,得多加二十块钱洗车费。”

“好。”

我翻遍全身,找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到了公寓楼下,我付了钱,拖着腿爬上四楼。

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

我走到熟悉的防盗门前,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转不动。

锁芯被人换了。

我皱了皱眉,抬手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

一个穿着背心裤衩的中年男人不耐烦地探出头。

“敲什么敲,大半夜的催命啊?”

我看着他。

“这是我的房子,我交了五年的房租。”

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谁啊你?这房子是唐总的,我是她远房表舅,她让我住这儿看房子的。”

唐婉。

又是唐婉。

我握紧了拳头。

“里面的东西呢?我的行李,还有我妈留给我的遗物。”

表舅嗤笑了一声。

“什么遗物?一堆破烂玩意儿,早就当垃圾扔了。”

他指了指楼下的垃圾站。

“三年前就扔了,估计现在连灰都找不着了。”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那是我妈留给我唯一的一对银手镯。

我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从门里拖了出来。

“你找死。”

男人吓得大叫起来。

“S人啦!救命啊!”

隔壁的门纷纷打开,邻居们探出头来。

我死死掐着他的脖子,眼睛充血。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条短信。

唐婉发来的。

“书瑶,去找你妈的遗物了吧?别冲动,东西我替你收着呢。”

我松开了手。

表舅瘫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短信又进来一条。

“想拿回东西,明天上午十点,来安保总局报到。我们在那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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