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得很平静。
我妈脸上的不耐烦顿了一下,眼神又开始飘忽。
“就......就在郊区那个影视城啊。你问这个干嘛?你别去打扰她,她第一次演女二号,压力大得很。”
她撒谎。
我太清楚她撒谎时的小动作了——右手大拇指总是会不自觉地摩挲食指指关节。
今天根本没有林妍的戏份。
她现在应该正躺在市中心那家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等着做医美项目,好以最完美的姿态迎接十点钟的热搜。
“我不去。”我语气淡淡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站住!”
我妈几步跨过来,挡在门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这死丫头什么态度?今天可是你要跟齐铮官宣的日子,你跑出去干什么?万一被狗仔拍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影响了齐铮的名声怎么办?”
“影响他的名声?”
我只觉得好笑。
“到底是谁要官宣?这是两个人的事,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我不能影响他?”
“你名气大,你当然无所谓!”
我妈理所当然地拔高了音量。
“齐铮现在可是上升期,你多大岁数了,他多大岁数?人家不嫌弃你年纪大跟你谈恋爱,你还不赶紧感恩戴德把人伺候好?”
三十岁。
在这个女人眼里,三十岁拿了三座金杯的女儿,比不上一事无成的二十五岁巨婴妹妹,也配不上一个靠我砸钱才混出头的选秀爱豆。
“妈,你觉得齐铮真的爱我吗?”我故意问。
“不爱你难道图你钱啊?”我妈眼神又开始乱飘,明显心虚,但嘴上依然强硬,“行了别废话了,你赶紧把那个《长夜燃灯》的女一号资源让给你妹妹!”
图穷匕见。
这才是她今天大清早跑来的真实目的。
《长夜燃灯》是S+级大制作,我花了整整半年时间,推了无数商务才拿下的本子。
“她接不住。”
我冷冷地看着她。
“那是大女主戏,她连台词都背不利索,去了只会毁了整个项目。”
“你少在这里看不起人!”我妈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燕窝的汤汁都溅了出来,“你妹妹就是缺个机会!你都在圈里混到顶了,把资源让给自家人怎么了?肥水还不流外人田呢!”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阴狠。
“再说了,你今天要是官宣了,以后就该退居幕后好好生孩子了。这抛头露面的活儿,还是交给妍妍吧。”
退居幕后。
生孩子。
上辈子,这句话是齐铮在十点官宣之后,跟我爸妈一起在饭桌上说的。
“女人的最终归宿就是家庭,玥玥,你该把路让给妍妍了。”
原来他们早就通好气了。
我感觉胃部传来一阵神经性的痉挛,那是极度厌恶带来的生理反应。
我打开包,拿出一张黑卡,“啪”的一声拍在玄关的柜子上。
“这是你一直想要的副卡。拿去给林妍买几个热搜,别再惦记我的戏了。”
我妈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一把抓过卡,脸上的怒气一扫而空,变脸比翻书还快。
“算你还有点当姐姐的样子。行了,你去忙吧,别误了十点的正事。”
我没再看她一眼,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一路向下。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界面,按了保存。
刚才那段关于“退居幕后”和要资源的对话,被我清清楚楚地录了下来。
这是第二份证据。
我走出小区,上了一辆停在街角的黑色保姆车。
宁檬坐在后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查到了。”
她把一份打印出来的流水账单摔在小桌板上。
“他妈的,这王八蛋简直不是人!这半年他那个执行经纪人以各种‘公关费’、‘服装费’的名义,从你工作室的账上划走了将近两千万。”
“钱去哪了?”
“转了七八道手,最后进了一家叫‘星妍文化’的皮包公司。”
宁檬咬牙切齿。
“法人是林妍。”
我看着账单上那一个个刺眼的数字。
两千万。
我为了给齐铮拉资源,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我为了维持他的顶流人设,自掏腰包给他买通稿;甚至连林妍现在的保时捷,都是刷的我的卡。
结果,他们在用我的钱,给我挖坟。
“证据固定好了吗?”我问。
“我已经让财务把原件全部封存了,银行流水也打印了盖章版。”宁檬担忧地看着我,“玥玥,你......你没事吧?”
“我好得很。”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几个对家团队怎么说?”
“他们一开始还不信。我说齐铮今天十点会自己爆大雷,他们现在已经磨刀霍霍,把水军都准备好了,就等着痛打落水狗。”
“很好。”
我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四十五分。
距离十点,还有一个小时零十五分钟。
“宁檬,帮我登一下我的微博大号。密码没变。”
“你要干嘛?”宁檬立刻警惕起来,“你别冲动自己发声,这种事得让工作室来出面,不然容易被扣上‘怨妇’的帽子。”
“我不发声。”
我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凉。
“我只是要设置一条定时微博。”
“什么内容?”
我从包里拿出那个装满了齐铮和林妍聊天记录以及开房视频的U盘。
“一份送给他们的,订婚大礼。”
宁檬看着那个U盘,咽了一口唾沫。
她没有多问,熟练地打开电脑。
九点十分。
车子停在了一栋破旧的写字楼前。
这是我和齐铮最初认识的地方。那时候他还是个地下室里啃泡面的练习生,这栋楼里有他租的一间几十平米的小练习室。
我走到三楼,推开最里面那扇门。
里面没变。
角落里甚至还堆着他以前穿过的破球鞋。
但我知道,这里藏着什么。
上辈子,那群CP粉在网上人肉我的时候,爆出了一个所谓的“知情人”录音。
录音里,我像个疯婆子一样对着齐铮大吼大叫,逼他下跪,甚至动手打他。
那就是在这里录的。
那是三个月前,我发现他身上有不属于我的香水味,一时情绪失控。
后来我才知道,那瓶香水是林妍的。
他故意激怒我,激化我的情绪,并且提前在这个练习室里装了微型摄像头。
这段视频,是他们今天用来将我“一击毙命”的S手锏。
我环视了一圈。
最后走到空调检修口的位置,踩着椅子爬上去。
果然,在积满灰尘的过滤网后面,我摸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镜头。
还在闪着微弱的红光。
我没有破坏它。
我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强磁干扰器,贴在它背后的线路上。
录吧。
今天过后,你们手里的东西,只会是一堆乱码。
九点四十五分。
我回到车上。
宁檬的手机响了,是齐铮的经纪人打来的。
“宁总,十点马上到了。我们这边的通稿已经准备发送了。林老师那边准备好了吗?”
宁檬看了我一眼。
我点点头。
宁檬对着电话冷笑一声:“准备好了。保证给你们一个大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