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伴随着细碎的笑声。

“彦舟哥,你别闹了,这花太香了,熏得我头晕。”

“知道你挑剔,专门从南街给你带的。快进门。”

沈彦舟推开门。

夏念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粉色的短绒外套,手里抱着一捧巨大的白栀子花。

清纯,娇弱,像是一朵被保护得极好的温室花朵。

“时雨姐!”

她看见我,立刻笑盈盈地打招呼。

“你气色怎么这么差啊?是不是最近没怎么睡觉?”

我穿着做饭的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刚洗过的青菜。

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是挺久没睡个好觉了。”

“哎呀,彦舟哥都出院了,你也不用这么操心啦。”

她自然地换上鞋柜里那双原本属于我的粉色拖鞋。

“我听彦舟哥说,你为了省钱连护工都不请。其实没必要的,借点钱请个专业的人,你也能轻松点嘛。”

“借点钱?”

我把青菜扔进滤水篮里,擦了擦手走出来。

“你觉得,那是去菜市场买菜拔两根葱的钱吗?”

夏念愣了一下,求助般地看向沈彦舟。

“时雨,你这是什么态度?”

沈彦舟脱下风衣,随手挂在衣架上,语气里带着警告。

“小念是好心关心你,你跟吃了火药一样干什么?”

“好心?”

我走到茶几旁,把那张刚刚打印出来的信用卡账单推到他面前。

“去南街买花,买进星海专柜了?”

茶几上铺着长长的一条单据。

上面的每一笔消费,都刺眼得让人反胃。

沈彦舟的脸色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时的理直气壮,甚至觉得我的质问简直不可理喻。

“我出院了,总得给小念买个生日礼物答谢一下吧?”

他拉着夏念在沙发上坐下。

“她为了我的病,去普陀山跪了三天三夜,膝盖都青了。”

“买条项链怎么了?你至于专门把账单拉出来发难吗?”

他一边说,一边顺手拿起桌上的苹果,削起了皮。

刀刃在红色的果皮上转着圈。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怎么变得跟街边斤斤计较的泼妇一样?”

泼妇。

我看着自己干裂褪皮的双手。

因为长期浸泡在消毒水和热水里,指骨关节粗大,再也带不进那枚两年前他送的廉价订婚戒。

再看夏念。

她白皙纤细的脖颈上,正戴着一条闪着光芒的钻石项链。

六万八千块。

那是星海的当季限量款。

“彦舟哥,你别怪时雨姐了。”

夏念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眼眶微红。

“这项链太贵重了,我还是摘下来还给你吧。”

她作势去解搭扣,动作却慢得出奇。

“摘什么?”

沈彦舟一把按住她的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林时雨,你是不是非要闹得大家都不痛快?”

“是你不痛快,还是我不痛快?”

我看着那只按在夏念手背上的手。

“这六万八,是我刷信用卡透支出来的。”

“房租要交了,你的术后康复费下周要结,我爸的高血压药快断了。”

“这笔钱,你打算怎么还?”

沈彦舟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夏念,冷笑了一声。

“钱钱钱,你脑子里现在除了钱还有什么?”

“我说了下个月发工资还你,又不是赖账。你现在非要逼着小念难看是不是?”

“她难看?”

我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既然是答谢,那我们算算总账。”

“手术费二十七万,是你刷了我的两张卡,又用我的名义去借了网贷补齐的。”

“四十天的重症监护室,每天八千,是我找亲戚朋友低声下气凑出来的。”

“现在你用我救你的钱,去给她买六万八的礼物。”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夏念渐渐发白的脸。

“你的命,用我的钱买单。”

“你对她的情义,也是用我的钱买单。”

“沈彦舟,你真是一本万利啊。”

“啪!”

沈彦舟猛地把水果刀拍在桌面上。

“林时雨!你别太过分了!”

他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因为愤怒,刚恢复血色的脸涨得通红。

“我生病这段时间,你除了在医院里哭丧着脸,给过我一点正面的情绪价值吗?”

“每次看到你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就觉得像是在坐牢!”

“要不是小念每天给我发视频,陪我聊天,我可能早就死在手术台上了!”

正面的情绪价值。

我看着这个被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男人。

为了不影响他休息,我甚至不敢在他面前大声喘气。

每天晚上疼得睡不着,是我整夜整夜地给他按摩双腿,直到手腕脱臼。

原来这叫“苦大仇深”。

原来这叫“坐牢”。

“彦舟哥......你别这么说时雨姐。”

夏念拉了拉他的衣角,眼泪恰到好处地流了下来。

“是我不好,我不该收这么贵重的礼物。时雨姐,你别生气,我明天就把项链退了。”

“我看谁敢退!”

沈彦舟一把将夏念护在身后,像警惕恶毒女配一样盯着我。

“林时雨,这顿饭我看也别吃了,你简直不可理喻。”

“走,小念,哥带你去外面吃日料。”

他抓起车钥匙,拉着夏念的手腕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了脚步。

“这钱就算我借你的,用得着这么刻薄吗?”

“别等我回来了,看着你就烦。”

门又一次被重重摔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个被削得干干净净的苹果。

我突然走过去,拿起那个苹果,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我掏出手机,拨通了闺蜜宋婉清的电话。

她是市里最好的债务律师。

“婉清。”

“哟,这不是我们二十四孝好女友吗?怎么有空找我?”

“帮我拟一份资产清算和债务分离协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终于清醒了?”

“嗯。”

我不自觉地摸了摸左手的无名指。

那里空荡荡的,连一点勒痕都没有留下。

“把那三十四万的账,一笔一笔地算到他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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