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落锁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夏景淮!你把手机还给我!”
我扑到门上,用力拍打着坚硬的实木门板。
门外传来夏景淮冷漠的声音。
“汀然,你就在里面好好反省。”
“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签保密协议了,我自然会放你出来。”
脚步声逐渐远去,杂物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顺着门板滑落在地,冰冷的地砖刺骨般寒凉。
看着墙角堆放的那些色彩斑斓的沙滩玩具,我那因为长期操劳而僵硬的腰椎隐隐作痛。
过去的六年,像一场荒诞的走马灯在脑海里疯狂回放。
路柯远失事后的第二个月,公公查出肺癌晚期。
为了筹措靶向药的钱,我卖掉了自己的嫁妆,一天打三份工。
婆婆因为打击太大,双肾衰竭,每周需要做三次透析。
我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在医院的走廊里给他们熬粥、擦身、端屎端尿。
亲戚们都劝我趁年轻改嫁,可我摸着路柯远留给我的那枚婚戒,咬着牙死撑。
直到上个月,公婆相继离世。
临终前,婆婆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抓着我。
“好孩子,是我们家欠你的。下辈子,别再遇见我们了。”
我当时以为那是长辈的疼惜。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那是一场伴随着巨大愧疚的弥天大谎。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自己的儿子没死。
他们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伺候,却在背后包庇着那个在国外风流快活的儿子。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路柯远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随手将一份文件扔在积满灰尘的纸箱上。
“喝点水,然后把字签了。”
我抬头看着他,目光落在那份刺眼的《自愿离婚及财产分割协议》上。
“路柯远,在国内的死亡证明,你是怎么开出来的?”
我没有碰那杯水,只是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路柯远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慢条斯理地抚平亚麻衬衫上的褶皱。
“这不需要你操心,景淮自然有他的渠道。”
“你只要知道,从法律层面上,我们在六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他敲了敲那份协议,语气施舍。
“但我念在你照顾了我爸妈六年的份上,这份协议里,我把国内的一套老房子留给你。”
“另外再给你账上打两百万,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我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觉得无比陌生。
“两百万,买我六年的青春,买我替你尽孝,买你们一家三口的心安理得?”
我冷笑一声,拿起那份协议,当着他的面撕得粉碎。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落在他昂贵的皮鞋上。
路柯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夏汀然,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肯给你这些,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你以为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我。
“当年我娶你,本来就是为了应付我爸妈的催婚。”
“你太独立,太强势,什么事都要自己扛。你根本不需要我。”
“但晚栀不一样。”
他提到夏晚栀时,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病态的保护欲。
“她连拧个瓶盖都需要我帮忙,她看我的眼神里全是依赖。”
“我只有在晚栀身边,才能感觉到自己是个被需要的男人。”
“而不是你夏汀然手里的一件附属品!”
我听着这番令人作呕的剖白,只觉得一阵反胃。
“所以,因为我独立,我就活该被你们欺骗?”
“因为她会装可怜,你们就可以联手把我当成一个免费的护工,压榨干净我最后的价值?”
我猛地站起身,狠狠甩了他一个清脆的耳光。
“路柯远,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路柯远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
他没有还手,只是用拇指擦去嘴角的血丝,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这一巴掌,就当是我欠你的。”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口。
“明天早上之前,如果你还不愿意签字。”
“那就别怪我用最难看的手段,让你在这个世界上彻底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