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马上要进纪检体系,背景审查一轮比一轮严。
后来,我儿子政审顺利,仕途一片光明。
那姑娘被原生家庭困住,两年后跳了楼。
遗书只有一句:对不起,我真的跑不掉。
儿子接到消息那天,正在参加提拔答辩。
他全程面无表情地讲完,出了会议室,蹲在走廊里抽了一根烟。
从那以后。
他再没喊过我一声妈。
丈夫指责我毁了儿子的感情。
我七十岁确诊了阿尔茨海默症,开始忘事。
但我始终记得儿子最后来看我那次。
只站在门口,没有进门。
他说:"当年她也求过你,但你把门关了。"
我死在那个冬天。
再睁眼。
时间回到大年初一。
儿子第三次把许昭娣领回家那天,。
他站在门口,声音坚定:“妈,我要娶她。”
这一次。
我没有反对。
只是从抽屉里拿出户口本,搁在茶几中间,点开手机录音。
......
“妈,我要娶她。不管你今天说什么,我都娶定了。”
程烨拉着许昭娣的手,站在客厅中央。
二十四岁的他,身姿挺拔,眼神里满是要和封建家长决裂的孤勇。
许昭娣瑟缩在他身后,像一只随时会被打骂的鹌鹑。
沙发另一头,我丈夫程盛山端着茶杯,眉头紧锁。
公公婆婆坐在旁边,连瓜子都不嗑了,静静地等着我发火。
上一世的今天,我把茶杯砸碎在程烨脚边。
我指着许昭娣的鼻子,把她那个赌鬼父亲、无赖弟弟、吸血鬼母亲的底细扒得一干二净。
我哭着求程烨,纪委的政审不是儿戏,这样的原生家庭会拖死他。
结果呢?
程烨觉得我市侩、冷血、看不起穷人。
许昭娣跳楼后,他把我当成S人凶手,恨了我一辈子。
程盛山更是对外逢人便说,是我这个当妈的心肠太硬,毁了全家的福报。
这一世,我看着地毯上的花纹,慢慢靠在沙发背上。
“可以。”
屋里死一般寂静。
程烨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反驳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你说什么?”
我拉开茶几抽屉,把暗红色的户口本拿出来,推到玻璃台面正中间。
接着,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功能,屏幕朝上放下。
“我说,你可以娶她。”
我抬起头,直视程烨的眼睛。
“但在拿走户口本之前,我要你对着录音,回答我几个问题。”
程盛山皱起眉,不悦地敲了敲桌子。
“张晓琴,大过年的,你搞这种审讯的架势干什么?”
“固定证据。”
我声音很平。
“免得以后日子过不下去,你们又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程烨冷笑一声,拉着许昭娣走上前。
“行。你想问什么就问,我都答。只要你不反悔。”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声波。
“第一,许昭娣的父亲有两次聚众赌博被拘留的案底,她弟弟目前待业,曾因打架斗殴被行政处罚。你马上要进入市纪委第一监察室,这些情况,你在单位入职填报重要社会关系时,打算如实填写吗?”
许昭娣脸色瞬间煞白,手指死死攥着程烨的衣角。
程烨下颌绷紧。
“我会如实填。这是我的私事,组织会考察我的个人能力,不会搞连坐!”
我点点头。
“好,你记住你今天说的,组织不会连坐。”
我继续问。
“第二,许家父母之前明确提出,要你出五十万彩礼,并在市中心全款买一套房写许昭娣的名字,作为给他们儿子的结婚保障。这笔钱,你打算怎么出?”
婆婆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十万?还要全款房?这是卖女儿还是Q银行?”
程烨眼圈红了,大声反驳。
“昭娣是无辜的!她没法选择自己的父母!我会用我的工资慢慢还贷款,我不会用家里一分钱!”
“你确定?”
“我确定!”
我看着他。
“第三,纪委工作需要极高的保密性和廉洁底线。如果未来许家以你的名义在外敛财、托关系、甚至收受贿赂。一旦东窗事发,你将被双开甚至面临牢狱之灾。你确信自己能抗住他们全家的吸血吗?”
许昭娣突然哭了。
“阿姨,我不会的......我绝不会让他们拖累程烨。”
我没有看她,只盯着程烨。
“程烨,你回答。”
程烨毫不犹豫。
“我能。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引咎辞职,绝不抱怨半句。”
我把户口本往前推了一寸。
“最后一句。今天是你非要娶她,不是我逼你,也不是我没提醒你。未来你们婚姻不幸、前途受阻、或者面临任何法律风险,全由你自己承担。跟张晓琴无关。”
“听清了吗?”
程烨一把抓过户口本。
“听清了。妈,你真让人寒心。”
他攥着户口本,像握着胜利的奖杯。
“我会证明给你看,爱情不是你那种冰冷的算计。”
我点下保存键,将录音上传云盘。
“去结吧。民政局初四上班。”
程盛山猛地站起来,指着我。
“张晓琴!你疯了?你真让他娶这种家庭的女人?你知不知道这会害了他一辈子!”
我看着我这位体面了一辈子的丈夫。
“程盛山,刚才是谁嫌我像审讯的?儿子要追求真爱,你作为父亲,怎么不拦着?”
程盛山语塞。
他总是这样,既想要儿子的光明前程,又怕伤了父子和气,永远躲在后面,等我去做那个恶人。
上一世,我做了。
这一世,我不干了。
我站起身,拿起手机。
“脚长在他身上,证是他去领。你们谁觉得不妥,谁去拦。”
我转身走向卧室。
“我累了。你们随意。”
身后传来程烨坚定的声音。
“爸,你别管她。我就算去要饭,也会把昭娣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