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让我给沈淮整理错题,是沈淮给我的莫大恩赐。
我看着桌面上那叠沾着油渍的试卷。
全都是沈淮平时敷衍了事的半成品,大片大片的空白和刺眼的红叉。
前世,我每天熬夜到凌晨,把这些红叉一点点掰碎了讲给他听。
最后换来的是地下室里绝望的哀嚎。
我将那叠试卷原封不动地推到了桌子边缘。
“我没空。”
“拿走。”
赵宇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笑了一声。
“林听,你装什么装啊?”
“谁不知道你离了淮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淮哥现在给你台阶下,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的声音很大,周围几个同学都停下了动作,朝这边看过来。
沈淮坐在前排,虽然背对着这里,但我能看到他挺直的脊背。
他在等我服软。
我拿起水杯,准备去走廊接水。
刚站起身,赵宇就跨出一步,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话还没说完,你敢走?”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一把揪住了赵宇的衣领。
江野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他半眯着眼睛,眼神像看垃圾一样看着赵宇。
“你爹没教过你,好狗不挡道吗?”
赵宇被勒得满脸通红,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
“江野,这不关你的事,是淮哥让她......”
“滚。”
江野手上猛地一发力,直接把赵宇掼了出去。
赵宇踉跄了几步,撞在后面的课桌上。
沈淮终于坐不住了。
他沉着脸走过来,看都没看赵宇一眼,直接盯着我。
“林听,你就非要闹得大家都下不来台吗?”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我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卷子是你的,错题是你的。”
“我没有义务替你完成作业。”
沈淮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怒火。
“行,林听,算你有种。”
“你最好永远别来求我。”
他转身回到座位,把那叠试卷狠狠地砸进了垃圾桶里。
我越过一地狼藉,走出教室去接水。
中午放学的时候,我的记忆出现了短暂的断层。
我站在校门口的十字路口,看着面前川流不息的车辆,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忘记了回福利院的路。
那种熟悉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
我掏出手机,想要打开地图。
手指却僵硬得连屏幕都划不开。
“喂。”
身后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我回过头,看到江野推着一辆破旧的山地车站在我身后。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校服拉链敞着。
“站在路中间当路标吗?”
我往后退了一步,让开道路。
“抱歉。”
他没有骑上车,而是单脚撑在地上,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你平时不是都跟着前面那个傻逼一起走吗?”
他下巴抬了抬,指向马路对面。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沈淮正站在对面的公交站台旁。
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隔壁职高校服、化着浓妆的女生。
那是职高有名的太妹,李娜。
沈淮低头跟李娜说着什么,然后转过头,隔着一条马路,挑衅地看向我。
他在等我吃醋,等我像以前一样冲过去拉开那个女生。
我平静地收回视线。
“我不认识他了。”
江野挑了挑眉,似乎对我的回答感到意外。
他吐掉嘴里的烟,跨上自行车。
“顺路,跟上。”
我愣了一下。
“去哪?”
“福利院那条破街,不是你常走的吗。”
我低下头,默默地跟在他的自行车后面。
他骑得很慢,刚好是我步行能跟上的速度。
回到福利院那个狭小的单人房间。
我翻开记事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记下回家的路线。
脑子里的钝痛还在持续。
我合上本子,从床底的纸箱里翻出前世的病历单。
早发型阿尔茨海默症。
医生说,这是一种不可逆的退化。
我会渐渐忘记所有人,失去生活自理能力,最后各项器官衰竭而死。
我把病历单重新塞进最底下。
门外传来沈淮敲门的声音。
“林听,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