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医院给老公许昭签阑尾手术同意书时,护士却说他太太已经签过了。 我僵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个叫嘉钰的陌生名字,连病历被自己攥变了形都没发觉。 回到病房,床上的许昭还在麻醉中没醒。 他手机亮了: "老公手术顺利吗?朵朵画了张画要给爸爸看。"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小女孩举着画,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爸爸快好。 我把病历摔在他床上,打给了我爸。 沉默了整整三十秒,我爸开口了: "小许家里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爸手里攥着咱整条街的商铺租约。" "你妈身体不好,每个月那些医药费......" "爸,他有另一个老婆和孩子。" "别把话说那么难听,那边又没领证。" "所以没领证就不算?" "闺女,爸求你了,这事你先别声张。" 我把电话放下,从抽屉里抽出那份我一直没用过的执业律师证。 三年了,我以为用不上它。 现在看来,是时候重新执业了。
电话那头,我爸的声音带着一种我熟悉的小心翼翼。
每次他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后面一定跟着让我忍让的话。
"你现在脑子乱,先别做什么决定。"
"爸,我脑子很清楚。"
"你清楚什么?你知不知道咱家现在靠什么撑着?你妈每个月光靶向药就是两万三,医保只报一半,剩下的全是小许他爸给垫的。"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闹?"
"我没闹。我只是告诉你,你女婿在外面有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
我听见我妈在旁边咳嗽,断断续续的,像是又犯了气喘。
"你妈刚睡下,你小声点。"我爸压低嗓门,"这种事哪家没有?男人有钱了,在外面有个把红颜知己......"
"爸,他有个女儿,叫朵朵,至少三四岁了。"
"......"
"那个女人帮他签了手术同意书,写的是患者配偶。"
"那也没领证不是?法律上你才是正儿八经的许太太,你怕什么?"
我以为他会生气。
至少会替我说一句不值。
但他没有。
"乐宜,爸跟你说句实在的。你跟小许闹翻了,许家那边抽掉咱们街上的铺子,你大伯二叔三婶四十几口人的生计全得断。你妈的治疗费也没着落了。"
"所以我该装不知道?"
"你不是装不知道,你是聪明,你是大局为重。"
我把电话攥在手里,指甲掐进掌心。
"爸,我考了律师证的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你考完之后不是没执业吗?小许说你不用上班。"
"是他说我不用上班,不是我不想上班。"
"那不一样吗?人家养着你......"
"爸,我们之间的事我自己处理。"
"你处理?你怎么处理?离婚?你敢离婚你妈怎么办?"
我没回答,把电话挂了。
我妈的病,是我心里最深的那根刺。
三年前,她查出肺腺癌中期,手术加化疗花了大几十万。
那时候我刚和许昭订婚。
许昭他爸许建国出面,把我妈转去了省肿瘤医院的特需病房,药费全包。
条件只有一个,让我尽快嫁过去。
婚礼办得很体面,酒席摆了四十桌。
许建国在酒桌上挨个敬酒,逢人就说:"乐宜是个好姑娘,配得上我们老许家。"
我爸坐在主桌上笑得合不拢嘴,我妈坐在轮椅上也跟着笑。
那时候我以为这是幸福。
律师证考下来的那年,我正打算找律所实习。
许昭拦住了我。
"你上什么班?缺你那点工资?在家待着不好吗?"
我说我想做自己的事业。
他说:"你的事业就是照顾好这个家。"
他妈在旁边帮腔:"乐宜,昭昭说得对,女人太强势了不好。你看嫂子家的儿媳妇,天天往外跑,家里乱得像猪窝,孩子也没人管。"
于是我把律师证锁进了抽屉里。
三年没碰过一次。
结婚三年,我没有收入,没有社交,没有朋友。
银行卡里的钱是许昭每月转的家用,固定一万。
我给他做饭、洗衣服、收拾家、逢年过节给他全家老小准备礼物。
许家几十口亲戚的生日我全记在备忘录里,从没忘过一个。
而许昭记得我的生日吗?
去年我生日那天,我做了一桌菜等他回来。
他晚上十一点才到家,酒气很重。
"你吃了吗?"
"在外面吃过了。"他把外套扔在沙发上,径直走进卧室。
我一个人对着满桌冷掉的菜坐到凌晨。
第二天他起来,看见餐桌上还没收拾,皱着眉说了一句:"你昨晚做这么多菜干嘛?浪费。"
他不记得。
我也没提。
现在想来,那天他是不是在那个女人家里吃过了排骨汤,带着一身酒气和她的香水味回来的?
从医院回到家,我把那张执业律师证从抽屉里拿出来。
三年,塑封膜上落了一层薄灰。
我用袖子擦干净,照片上的自己还扎着马尾,眼睛亮得不像话。
那时候我刚通过法考,觉得全世界都在我脚下。
手机又响了。
许昭发来的微信。
"晚上帮我煲个汤送到医院来,清淡点的,我吃不了外面的东西。"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
打了四个字:"好的,稍等。"
然后打开电脑,搜索了本市排名前五的律师事务所。
许昭,你让我照顾好这个家。
我打算照做。
只不过这个家,可能跟你想的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