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我在副驾椅背缝隙里抠出一张手绘贺卡。

蜡笔字歪歪扭扭写着：

"爸爸生日快乐。"

这刺眼的称呼像一记闷棍，瞬间将我拉回上个月他的生日。

那天他说项目赶工，而我守着一桌冷菜，独自替他吹灭了蜡烛。

我把贺卡拍了照，发给嫁在同城的姐姐。

姐姐十秒内回了电话，声音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这事......我早就知道了。"

"妈也知道。你结婚前他们就跟顾家谈过。"

"爸说了，韩家的资源咱家断不起，你只要管好他的工资卡......"

"姐，你也觉得我该忍？"

"你闹起来，我那边的生意也会受牵连。"

她顿了顿，加了一句：

"你又不是不能生，赶紧怀一个，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挂断电话，喉咙里像咽下了一把碎玻璃，连呼吸都在扯着痛。

我把兔子扔进车外的泥水里。

生孩子忍气吞声不在我的选项里，但律师，在。

......

"秦沐婵，你是不是动了我车上的东西？"

韩敬尧推开家门的第一句话，是质问。

他手里拎着公文包，领带松松垮垮搭在胸口，眼底有明显的血丝。

"什么东西？"我坐在餐桌前，手里的筷子没停。

"那只兔子。"

他把包甩在沙发上，走到我对面站定。

"我找了半天，不在车里了。"

"我扔了。"

他脸色一变。

"你扔了？谁让你扔的？"

"脏了，扔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嘴角抽了一下。

"秦沐婵，那是客户送的，你知不知道那个客户多难搞？人家好不容易释放点善意，你说扔就扔？"

"一只毛绒玩具，至于吗？"

他深吸一口气，像在压火。

"你最近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

吃不出什么味道，嘴里全是下午那张贺卡上歪扭的蜡笔字。

爸爸生日快乐。

韩敬尧的生日是九月十二号。

那天我从下午三点开始准备，做了他爱吃的糖醋排骨和蒜蓉虾。

八点，他发消息说加班。

九点，我把蜡烛插上。

十点，蜡烛烧了一半，滴了满桌蜡油。

十一点，我替他吹灭了。

原来那天他不是在加班，是在一个孩子身边，收一张蜡笔画的贺卡。

"吃饭吗？"我问他。

"不吃了，在外面吃过了。"

他转身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只兔子你扔哪了？"

"垃圾桶。"

"哪个垃圾桶？"

"小区门口的。"

他站在原地没动，我看见他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

"算了。"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像心疼一只玩具，更像心疼那只玩具背后的人。

卧室门关上了。

我放下筷子，拿出手机。

下午打给姐姐秦沐瑶的通话记录还在。

通话时长四分十七秒。

四分十七秒，就把我最后一点指望掐灭了。

我打开浏览器，搜索栏里输入了"婚姻律师事务所"。

弹出来的第一条广告写着：财产分割，一站式服务，首次咨询免费。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手机突然亮了，是妈打来的。

"婵婵，你姐说你今天心情不好？"

"妈，你什么时候知道韩敬尧外面有孩子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哪有什么孩子，你姐嘴碎，乱传话。"

"妈，那张贺卡我拍了照。"

"什么贺卡不贺卡的，小孩子写着玩的，你怎么知道就是叫他爸爸？现在的小孩见谁都叫叔叔爸爸的。"

"蜡笔字写的'爸爸生日快乐'，日期是九月十二号。"

又是沉默。

比刚才更长。

"婵婵，妈跟你说实话。"

她的声音低下来，像怕隔壁有人听见。

"那个女的姓顾，是韩敬尧大学同学，孩子快三岁了。你爸早就知道，韩家那边也认了。"

"你们瞒了我三年？"

"不是瞒你，是怕你冲动。你的脾气我还不知道？你要是一闹，韩家脸上挂不住，你爸的项目......"

"所以我爸的项目比我重要。"

"你怎么说话的！你爸辛苦一辈子，好不容易跟韩家搭上线，秦家上上下下多少人靠着这条路子吃饭。你闹离婚，你爸的脸往哪搁？"

"那我的脸呢？"

"女人嘛，别太较真。他工资卡在你手里，房子写你名字，外面那个又不影响你的生活......"

"妈，她的孩子管他叫爸爸。"

"那又怎样？他又没跟你离婚！你才是正房！"

我闭上眼睛。

嗓子里那股碎玻璃的感觉又回来了，比下午更尖锐。

"妈，我挂了。"

"秦沐婵你给我听清楚，你敢闹出来，我跟你爸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我按掉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

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

哭不出来。

从嫁进韩家到现在两年半，我以为自己是他的妻子。

原来我是秦家嵌进韩家的一枚钉子，功能是稳住资源，保住体面。

钉子不需要有感情，也不允许有脾气。

手机屏幕重新亮起来。

还是那条搜索结果。

婚姻律师事务所，首次咨询免费。

我点了进去，填好了预约表。

姓名：秦沐婵。

咨询类型：离婚。

卧室里传来韩敬尧接电话的声音，隔着门听不真切。

但我听清楚了一句话。

"宝贝乖，爸爸明天就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