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隔壁王奶奶的大儿子,八十岁的王奶奶笑眯眯地跟在他身旁。
“妹子,今天是我妈八十大寿。”
“我们做儿女的想给老人讨个‘百家福’。”
“这红绳你收下,沾沾喜气,也顺便给我妈添点福寿。”
街坊邻居住着,我自然不好拒绝,刚笑着说了句“祝奶奶福如东海”,
王奶奶就颤巍巍地走上前来。
“好闺女,奶奶借你吉言了。来,奶奶帮你戴上。”
她笑得满脸慈祥,把一根鲜红的编绳往我手腕上系。
我正要道谢,脑子里突然“嗡”地一声,出现一个苍老、贪婪又急切的声音:
【快系上!快系上!这丫头才二十三,还能活很久!】
【只要她戴满七天,我就能借她的寿命再多活一阵子了!】
我瞬间汗毛竖起。
眼前的王奶奶还在和蔼地笑,双手却死死攥着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根本不像一个八十岁的老人。
“来,奶奶给你系个死结,七天之内千万别摘,可别把福气漏了。”
我假装顺从地接受了这根红绳,目光则是看向了窗外小区正中央的百年老槐树。
老东西,我也给您系一个死结,您可千万接好这福气。
......
“妈,这就行了?一条破绳子真能管用?”
王奶奶大儿子李强压抑着兴奋的粗哑嗓音从楼道里传来。
我站在门后。
透过猫眼,看着对面那扇防盗门缓缓关上。
王奶奶原本慈祥的脸在背对我的那一刻,瞬间垮了下来,眼皮耷拉着,透着一股青灰色的死气。
【蠢货。】
【要不是你那死鬼老爹死得早,老娘用得着亲自出来寻摸活人?】
【这丫头八字轻,血气旺。七天,等老娘吸干了她,再去跳广场舞也不迟。】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
对面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我垂下眼帘,看着手腕上那根鲜红刺目的编绳。
绳结打得很死。
甚至隐隐勒进了我的皮肉里,仿佛一条有生命的红色水蛭。
我没有去解它。
而是走到厨房,拿出一把剪骨刀。
锋利的刀刃对准了红绳的边缘。
只需轻轻一划,这恶毒的算计就会烟消云散。
但我停住了。
如果我现在剪断,以那老太婆贪婪的本性,必定还会想出更下作的招数来算计我。
既然她想要生机,我就给她找个更“旺盛”的。
我扯下红绳,装进密封袋。
套上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推门走了出去。
夜晚的小区很安静。
正中央那棵百年老槐树在路灯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
树冠遮天蔽日,树干粗壮得需要三个成年人才能抱拢。
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透着一股渗人的凉意。
槐木属阴。
素来有“木鬼”之称。
小区里的老人平时连乘凉都刻意避开这里,嫌它晦气。
我走到老槐树背后,剥开一处树皮开裂的缝隙。
将那根红绳深埋进去,死死系在了一根裸露的树根上。
做完这一切,我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转身回了家。
次日清晨。
门外准时响起了规律的敲门声。
我拉过睡衣的长袖,遮住手腕,走过去开门。
王奶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站在门外。
李强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袋苹果。
“妹子,起这么早啊。昨天多亏了你的吉言,奶奶昨晚睡得可香了。”
王奶奶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她的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直勾勾地盯着我的手腕处。
【怎么一点黑气都没有?】
【按理说,戴上借寿绳的第一晚,她就该印堂发黑、四肢无力才对。】
【难道是时间还短?】
我侧开身子,没有接那碗饺子。
“奶奶您太客气了。我这刚起,正准备洗漱呢,实在不方便拿。”
王奶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李强立刻跨前一步,粗声粗气地把苹果往我怀里塞。
“客气啥!我妈亲自包的酸菜肉馅儿,你必须得尝尝。
妹子,你手怎么一直缩在袖子里?红绳没摘吧?”
他刻意拔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我看着李强那张油腻的脸。
“红绳当然没摘。奶奶给的福气,我怎么敢弄丢。”
我挽起一截左边的袖口。
手腕上,一根红色的皮筋静静地圈在那里。
颜色和昨晚的编绳极其相似,只是更细一些。
光线昏暗,加上我动作极快,只露了一秒就重新遮住。
王奶奶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算你识相。】
【戴着就好,戴着就好。】
【等今晚过了子时,阵法彻底起效,你就是大罗神仙也跑不掉。】
她满意地咳嗽了两声,拍了拍李强的手背。
“行了,闺女既然忙,咱们就不打扰了。
饺子你记得趁热吃,这可是奶奶特意为你包的‘福气饺’。”
王奶奶转过身。
步履比昨天显得更稳健了一些。
这是借寿初期的错觉,她以为自己正在吸取我的生机,
实则,那不过是老槐树庞大的阴气在强行刺激她的神经。
我盯着那碗被李强强行放在鞋柜上的饺子。
“强哥,这饺子闻着真香。”
李强回头,咧着黄牙笑了笑。
“那是,我妈的手艺,吃不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