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彦舟站在穿衣镜前,换了三条领带。
平时去公司,他总是随手抓一条藏青色的套上。
今天他选了一条暗红色的斜纹真丝领带,对着镜子比划了很久。
"我今天要去家居城。"他系好领带,从镜子里看向我。
"去买什么?"我坐在沙发上叠衣服。
"南星刚租了房子,很多家具尺寸拿不准。她对国内的市场不熟悉,让我过去帮把眼。"
"你需要打领带去家居城吗?"
他整理领口的动作顿了一下。
"中午约了几个老同学顺便给她接风,穿正式点。"
他抓起车钥匙走向玄关。
我把叠好的衣服放进收纳箱。
"陆彦舟,下周三下午你有空吗?"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怎么了?"
"我要去市二院做个无痛胃镜,医生说必须有家属签字陪同。"
他摸出手机,随意划了两下。
"周三下午没重要会议。几点?"
"三点。"
"行,我记下了。到时候我直接去医院找你。"
"你不用定个备忘录吗?"
"就这点事,我脑子还没退化到那种程度。"
他推开门走了。
我看着他空空如也的备忘录界面,没再说话。
中午十二点,我打开了陆彦舟的共享行程表。
他的账号在我的平板上一直挂着,他嫌麻烦从没登出过。
周三那一栏,干干净净。
我点开他上周的日程。
密密麻麻的高级提醒占据了整个版面。
"提醒南星预约签证更新。"
"提醒南星查收海运包裹。"
"带南星去看宠物医院。"
甚至连"提醒南星买加湿器"都赫然在列。
他的脑子没有退化,只是内存里早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下午三点,裴听颂打来电话。
"橘月,出来喝杯咖啡?我在你家附近。"
十分钟后,我在街角的咖啡馆见到了裴听颂。
她是我前公司的同事,也是少有的知道我跟陆彦舟准备结婚的人。
"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婚前焦虑?"她用勺子搅着拿铁。
"我不结了。"
勺子磕在杯壁上,发出一声脆响。
裴听颂瞪大眼睛盯着我。
"喜帖都印了一半了,你说不结了?陆彦舟干嘛了?出轨?"
"比那个更隐蔽。"
我看着窗外经过的行人。
"他用七年的时间,在我们的生活里建了一座神庙,里面供着另一个人。而我,只是个负责打扫神庙的保洁。"
我把台灯底座里那张便签的事,连同那袋过期的鸡仔饼,平静地叙述了一遍。
裴听颂听完,连骂人的词都找不到了。
"这种精神出轨最恶心。"她把杯子推开。"你打算什么时候摊牌?"
"等下周三面试完。"
"去沪市那个offer?我早说过你该去。那你现在就这么干耗着?"
"我在收拾东西。七年的痕迹,总得慢慢清理。"
正说着,咖啡馆的门铃响了。
陆彦舟推门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女人。
曲南星。
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弱,长卷发松松散散地披在肩上,带着一种毫不费力的精致。
陆彦舟替她推开门,手虚扶在她的腰侧。
他们没有看到角落里的我们,径直走向点单台。
"想喝什么?"陆彦舟的声音很轻。
"燕麦拿铁吧,我乳糖不耐受。"曲南星仰起头看他。
"我知道。"陆彦舟转头对店员说,"一杯燕麦拿铁,去冰,半糖。再要一杯美式。"
我看着这一幕。
上个月我重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
陆彦舟下班顺路给我带了杯冰镇的柠檬茶,说是为了让我降降温。
我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那杯柠檬茶在床头柜上放了一整夜。
他知道曲南星乳糖不耐受,记得她的半糖去冰。
却记不住我一喝冰的就会胃痉挛。
裴听颂咬着牙想站起来。
"我去泼他一杯美式。"
我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别去。"
"你就这么看着?"
"我已经不生气了。"
我端起面前的温水喝了一口。
如果在一周前看到这一幕,我可能会冲上去质问。
但现在,看着他们并肩站在点单台前的背影,我只觉得像在看一部跟我无关的劣质电影。
电影很长,但我快要离场了。
他们买完咖啡,转身走向靠窗的位置。
曲南星落座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我们这边。
她愣了一下,随后扯出一个友善的微笑,拉了拉陆彦舟的袖子。
陆彦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
脸上的表情在看清我的那一刻,瞬间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