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周既白,我在精神病院待了整整两年。 两年前我们是黄金搭档,配合天衣无缝地端掉了全市最大的网络诈骗窝点。 窝点主犯畏罪服毒前,把自己的妹妹反锁在机房里放了一把火。 周既白破门的时候被钢梁砸断了三根肋骨,但他硬是把那个女人扛了出来。 女人叫温晓棠,比我小两岁,脸上烫了一道疤。 出院后她说无处可去。 周既白看着我,我读懂了他的意思。 温晓棠住进来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这个家容不下两个女人。 她在周既白面前永远轻声细语,转过头来眼神比我见过的所有罪犯都冷。 我撕破她的表演给周既白看,周既白说我偏执。 我把她偷录周既白洗澡的手机摔碎,周既白说那是她不小心点开了相机。 我发了疯冲上去掐她脖子,周既白一拳打在我太阳穴上。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精神科的封闭病房里了。 入院单上写着:被害妄想症,有暴力倾向。 签字人:周既白。 今天是我出院的日子。 周既白来接我,车后座坐着温晓棠。 她的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上,无名指上戴着我曾经的那枚戒指。 周既白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你现在好了,我们好好谈谈。” 我扣上安全带,笑了一声。 无所谓了,反正半个月之后,我应该就不在这个世界了。
周既白的声音透着不耐烦的冷意。
“在医院关了两年,再疯的脾气也该磨平了。她要是再敢碰你一根手指头,我立刻让人把她送回封闭病房。”
我站在玄关处,看着满地的男士皮鞋和女士孕妇鞋。
曾经摆放着我那双白色警靴的位置,现在空空如也。
我脱下鞋子,赤脚走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客厅的布局彻底变了样。
那面挂满了我们立功受奖照片的荣誉墙被清空,贴上了一张巨大的双人孕妇照。
照片里,周既白穿着白衬衫,从背后环抱着温晓棠,笑得温和而满足。
而在照片墙下方的玻璃展柜里,原本存放着我父亲留下的那枚一等功勋章的地方,现在摆着几个可笑的毛绒玩具。
我快步走过去,拉开展柜的抽屉。
空了。
所有的荣誉证书、照片、甚至我当年警校毕业时的佩剑,统统不见了。
“你在找什么?”
周既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了卧室,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
他看着我翻箱倒柜的动作,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再发疯的吗?”
我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周既白下意识地回避了我的视线。
“我爸的勋章,我的警服,还有我们当年办案留下的所有案卷副本。”我一字一顿,声音冷得结冰。
周既白端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
“那些东西煞气太重,晓棠现在有了身孕,看不得这些。我让人打包放到地下室了。”
我盯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煞气太重?”
我扯了扯嘴角,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周既白,你是警察。你告诉我,用命换来的荣誉,叫煞气太重?”
“江葭月!”
周既白猛地拔高了音量,水杯里的水溅出几滴落在地板上。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尖锐?晓棠怀的是我的孩子!她晚上总是做噩梦,梦见当年那场火灾。那些东西摆在客厅,只会刺激到她!”
“所以为了她不做噩梦,你抹S了我过去所有的存在?”我冷笑出声。
这时候,温晓棠穿着宽大的睡裙,扶着门框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月姐,你别生气。其实......地下室前几天漏水了。”
她怯生生地看着我,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我不懂那些东西有多重要,保洁阿姨清理积水的时候,就把那些发霉的纸盒子都当垃圾处理掉了。你要是怪,就怪我吧。”
我的脑袋里“嗡”地一声巨响。
那些发霉的纸盒子里,装着我视若生命的一切。
是我这些年流过的血,受过的伤,是我作为江葭月的所有证明。
现在,被她一句轻飘飘的“当垃圾处理掉了”,抹得干干净净。
我闭上眼睛,胃里那种熟悉的绞痛再次如海啸般袭来。
痛得我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
我猛地睁开眼,大步朝她走过去。
“你再说一遍。”
温晓棠吓得尖叫一声,立刻躲到了周既白身后。
“既白!她又要打我!救命!”
周既白想都没想,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用力向后一甩。
我本就虚弱到了极点,被他这股蛮力带得脚下一个踉跄,重重地撞在茶几的尖角上。
腰侧传来钻心的剧痛。
我跌坐在地上,半天喘不上气来。
“江葭月,你到底有完没完!”
周既白居高临下地指着我,眼神里满是厌恶。
“你是不是觉得在精神病院待得还不够?晓棠好心好意接纳你回这个家,你一回来就鸡飞狗跳!”
我捂着被撞疼的腰,慢慢地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心疼,只有对我破坏了这份虚假和平的愤怒。
两年前,在诈骗窝点的火海里,他把防毒面具扣在我的脸上。
他说:“葭月,我把命交给你,你一定要活着出去。”
可现在,他为了另一个女人,亲手把我推进了深渊。
我强忍着喉咙里涌上的腥甜,扶着沙发慢慢站了起来。
没有任何歇斯底里的控诉。
我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原本属于我的那间客房。
“你去哪?”周既白在身后厉声质问。
“休息。”我没有回头。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终于支撑不住,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一口鲜血喷薄而出,染红了胸前洗得发白的衬衫。
外面的客厅里,周既白正在温柔地哄着受惊的温晓棠。
“别怕,她就是个疯子,过几天我就办手续把她送去疗养院。乖,我们去吃点东西。”
我听着那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随手抓起一件衣服,胡乱地擦去嘴角的血迹。
疗养院?不用那么麻烦了。
半个月后,火葬场才是我的归宿。
门外再次传来周既白的声音。
“江葭月,你明天最好自己去局里把转岗协议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