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家只有这一件商品,零信誉,评价栏空白。
九块九包邮,我没多想。
摆在书桌上第三天,我半夜被渴醒去倒水。
路过书桌时余光扫到娃娃的脸,转向了我睡觉的方向。
我以为自己记错了,掰回去,拍了张照片确认角度。
第二天照片还在,娃娃又偏了四十五度,精准对着我的床。
我把它裹了三层塑料袋扔进楼下垃圾桶。
当晚回到房间,书桌原来的位置,干干净净。
我松了口气。
凌晨四点,手机屏幕亮了。
二手平台弹出一条物流消息:
【您购买的陶瓷娃娃已送达,请注意查收。】
......
“你的破快递。大半夜的,跑楼下捡垃圾去了?”
合租室友赵青倚在客厅门框上,脚上拖着一双没洗过的粉色毛拖鞋。
她手里正抛着一个脏兮兮的纸盒。
那是我的快递盒。
上面还沾着几片菜叶和不明的黑色污渍。
我站在玄关,手脚冰凉。
死死盯着那个盒子。
那是我亲手裹了三层塑料袋,扔进楼下垃圾桶的盒子。
为什么会在她手里?
“你从哪拿的?”我声音发哑。
赵青翻了个白眼,停止了抛接动作。
“楼下快递柜旁边的长椅上啊。贴着你的名字。”
她毫不客气地用指甲去抠盒子上的胶带。
“买的什么破烂?神神秘秘的,胶带缠这么多圈。”
“别动!”我猛地扑过去。
我想抢下那个盒子。
可我最近身体太虚,动作慢了一拍。
赵青灵活地往旁边一躲。
刺啦一声。
胶带被她暴力撕开。
“哎哟,小气吧啦的。还不让人看了?”
她把手伸进盒子里,掏出了一坨用报纸裹着的东西。
我的呼吸几乎要停滞了。
别拆。
别看。
我在心里疯狂祈祷。
但赵青粗暴地扯开了报纸。
“什么玩意儿?一个破娃娃?”
她捏着娃娃的脖子,举到眼前。
巴掌大的陶瓷娃娃。
白色的脸,红色的嘴唇。
黑洞洞的眼睛。
它明明被我丢进垃圾桶了。
现在它又回来了。
“还给我。”我伸出手,指尖在发抖。
“九块九包邮的垃圾,你还当个宝了。”赵青一脸嫌弃地把娃娃翻来覆去地看。
“这娃娃怎么还掉漆啊?丑死了。”
她突然把娃娃的脸对准我。
“你看这眼神,阴森森的。林晚,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啊?”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鞋柜上。
胃里一阵翻涌。
那个娃娃的头,原本是正向的。
但在赵青手里,它的脸却微微偏着。
角度正好对着我。
和我在房间里拍下的最后一张照片,一模一样。
“你碰它了?”我盯着赵青。
“碰怎么了?摸一下还会掉块肉?”
她越发来劲,拿着娃娃在我面前晃悠。
“我说林晚,你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啊。平时在屋里连个屁都不放,买个快递还这么护食。”
“把它给我。”我咬着牙重复。
“我不给怎么了?你咬我啊?”
赵青得意地挑起眉毛。
她甚至故意把娃娃往地上做自由落体状。
吓唬我。
我冲上去抓她的手。
她反手一把推在我的肩膀上。
我脚下不稳,重重摔在地上。
手肘磕在坚硬的瓷砖上,钻心地疼。
“哎,你别碰瓷啊!我可没用力。”
赵青立刻后退两步,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就你这弱不禁风的死出,装给谁看呢。”
我捂着胳膊,眼眶发酸。
但我忍住了眼泪。
在这个合租房里,哭是最没用的东西。
我抬起头,死死盯着她手里的娃娃。
就在这时,次卧的门开了。
陈屿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
身高超过一八五。
沉默,冷漠。
他走到客厅,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我。
又看向赵青。
赵青的气焰瞬间弱了下去。
她有点忌惮陈屿。
因为陈屿从来不笑,眼神像两把带血的冰刀。
“大半夜,吵什么。”陈屿开口。
声音很低,没有起伏。
“是她先发疯的。”赵青指着我,“我不就看了眼她的破快递嘛。”
陈屿没有理会赵青。
他走到赵青面前,伸出手。
“给我。”
赵青愣了一下。
“什么?”
“娃娃。”
陈屿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赵青不情愿地把娃娃放在陈屿手里。
嘴里还在嘟囔。
“一个破烂,还当传家宝了。”
陈屿转身,走到我面前。
他蹲下身。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我。
他把娃娃递到我面前。
我不敢接。
我盯着娃娃的那张脸。
那张脸,现在正对着陈屿的手腕。
陈屿看出了我的抗拒。
他没有催促。
只是静静地拿着。
“物归原主。”他说。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一把抓过那个娃娃。
触手冰凉。
像死人的皮肤。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你是不是有病?”赵青在身后骂骂咧咧。
“天天像个死人一样丧着脸,谁欠你的啊!”
我没有回头。
关门的瞬间,我听见陈屿的声音。
“闭嘴,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