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逼仄的硬板床上,看着墙角剥落的墙皮出神。
六年前,我刚进周家的时候,住的是二楼阳光最好的主卧。
那是因为方芸生前最喜欢晒太阳。
如今正主回来了,替身自然要被打回原形。
门锁传来吧嗒一声轻响。
方芸推开门,手里端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礼服。
那是周衍专门为明晚的接风晚宴请人手工定制的。
尺寸,是按照我现在的身形量身裁衣的。
“宋小姐,这里的环境,你还住得惯吗?”
方芸环顾了一圈四周,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嫌恶。
她走到我面前,将那件礼服随手扔在床铺上。
“阿衍说,明天的晚宴你也得出席。”
我没有看那件衣服,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让我出席?去看你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吗?”
方芸叹了口气,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阿衍也是为了你好。”
“毕竟外人都知道周家有一位‘方小姐’,如果我突然出现,别人会怎么想你这六年?”
“阿衍是想让你以我助理的身份出席,这样对外也好解释。”
助理。
我忍不住嗤笑出声。
“方芸,你装柔弱不累吗?”
“周衍不在这里,你没必要演这出姐妹情深的戏码。”
方芸的脸色变了变,收起了那副伪善的笑容。
她走近了一步,压低声音。
“宋萝衣,你真以为阿衍留着你,是因为舍不得你?”
“他只是习惯了身边有条听话的狗而已。”
她伸手抚上我左半边脸颊那道被粉底遮盖的疤痕边缘。
“这张脸就算整得再像我,终究也是个次品。”
我一把拍开她的手。
“滚出去。”
方芸也不恼,只是拍了拍裙摆不存在的灰尘。
“这件礼服本来是阿衍给你订的,但我试了一下,尺寸正好。”
“我刚回国,还没来得及做新衣服,这件就当是你借给我的吧。”
她理所当然地拿回那件礼服。
就在这时,周衍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方芸立刻换上一副局促不安的表情,拿着礼服的手微微发抖。
周衍推开门,看到这一幕,眉头深深皱起。
“怎么回事?”
方芸红着眼眶看向周衍。
“阿衍,我想问宋小姐借一下这件礼服,她好像不太高兴......”
“我只是觉得,明天的晚宴那么重要,我总不能穿旧衣服出席,丢了你的脸。”
周衍的目光落在那件礼服上,又看向我。
“一件衣服而已,给她。”
我坐在床沿,双手死死抠住粗糙的床板。
“那是你前天刚陪我去试的尺寸,是我腰部受过伤,特意改宽了两寸的版型。”
周衍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起了我腰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那是在周父葬礼上,方荞发疯用碎玻璃捅的。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芸芸刚回来,身体还虚弱,穿宽松点正好。”
“你作为晚宴的工作人员,穿制服就够了。”
工作人员。
我看着这个我爱了六年的男人,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成了一团。
他甚至连一个借口都懒得编,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偏袒。
“如果不给呢?”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周衍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宋萝衣,别让我把话说第二遍。”
“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本来就是属于她的。”
我慢慢松开抠住床板的手指,感觉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
是啊,本来就是她的。
我站起身,走到方芸面前。
当着周衍的面,我伸手拽住那件昂贵的定制礼服,用力一撕。
布料裂开的刺耳声在狭小的地下室里回荡。
方芸惊呼一声,吓得躲到了周衍身后。
我将撕成两半的礼服扔在地上,踩了过去。
“现在,你可以拿走了。”
周衍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宋萝衣!”
我没理会他的怒火,径直越过他们,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地下室。
“明天的工作人员制服,记得按我的尺寸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