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去的时候,包厢里正热闹。
方叙礼正在给大家倒酒。
唯独到陶念面前时,换成了热牛奶。
"她胃不好,不能喝酒。"
他就当着我的面,自然且熟稔地替陶念挡掉了旁边人递来的酒杯。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有几个人心虚地瞥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面前那杯冒着冷气的冰啤酒。
我也胃不好,早上出门时还吃过胃药。
但他显然忘了。
陶念举起牛奶杯站起来,声音很轻。
"方哥当年背着发烧的我走了四公里山路去找卫生所,我这条命是他给的。"
她说完,眼泪啪嗒掉进杯子里。
方叙礼笑着摆手,"都过去的事了。"
满桌人沉默了两秒,然后有人带头鼓掌。
两人之间那种隐秘拉扯的磁场,仿佛他们才是共享过生死的灵魂伴侣。
而我这个正牌女友,像个花钱买票进来吃狗粮的冤大头。
他不是不懂避嫌,他只是不在乎我的感受。
我拿着包转身离去。有些失望,不是攒够了才走。
是忽然明白,在他心里,我从来不是那个需要被单独对待的人。
......
“周南意,你大晚上发什么疯?”
方叙礼追出包厢,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走廊里的冷风吹过来。
我被迫停下脚步,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我没发疯,我只是胃疼,想回家吃药。”
方叙礼皱着眉,脸上满是不耐烦。
“就因为我没给你把酒换成牛奶?”
“念念当年为了救我,落下了严重的胃病,她碰不了一点酒精。”
“你一个正常人,跟她争什么?”
他理直气壮地站在走廊里质问我。
我看着他。
胃里的绞痛一阵阵泛上来。
“我也吃过胃药。方叙礼。”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我忘了。”
他语气软了一些,但依然带着高高在上的责备。
“但你可以自己倒热水,非要甩脸子给所有人看吗?”
“你明知道大家今天聚在一起不容易,你这样让念念多难堪?”
就在这时。
陶念从包厢里探出头。
“方哥,是不是我惹南意姐不高兴了?”
她眼圈发红,手里还端着那杯热牛奶。
“我去给南意姐买热饮,你们别因为我吵架。”
方叙礼立刻转身,语气瞬间变得温柔。
“外面风大,你快进去,不关你的事。”
他伸手接过陶念手里的杯子,顺势拍了拍她的肩膀。
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才是一对。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
真的没意思透了。
我没有争吵,也没有歇斯底里。
只是转身走向电梯。
“周南意!”方叙礼在后面喊我,“你今天要是走了,就别指望我去接你。”
电梯门缓缓合上。
隔绝了他那张永远以为我会低头的脸。
回到家。
我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咽下两片胃药。
药片卡在喉咙里,有些发苦。
手机在桌上震动。
方叙礼发来微信。
【自己早点睡,今晚大家高兴,我要送念念回去,她一个人不敢走夜路。】
我没有回复。
顺手点开朋友圈。
陶念五分钟前更新了动态。
配图是一杯热牛奶和方叙礼开车的侧影。
【有人记得你的所有禁忌,就是最顶级的偏爱。】
底下是方叙礼朋友们的点赞和起哄。
我静静地看着那行字。
心底最后的一丝期待,彻底结成了冰。
这不是第一次了。
五个月前,我们一起去爬山。
陶念崴了脚。
方叙礼二话不说,将她背在背上走完了剩下的半程。
而我因为体力不支落在了后面。
他连一个回头都没给我。
三个月前,我的生日。
方叙礼说加班,让我先睡。
我却在零点时看到了陶念的朋友圈。
是方叙礼陪她在急诊室挂水的背影。
配文是:【谢谢方哥半夜赶来,你永远是我的守护神。】
那时候我是怎么做的?
我打去电话质问。
方叙礼在电话里吼我。
“她急性肠胃炎疼得打滚,你在乎的只是一个破生日?”
“周南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了?”
那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在我脸上。
我陷入了漫长的自我怀疑。
是不是我真的太小气了。
是不是我没有同情心。
他一遍遍地用“救命之恩”和“道义”来洗脑我。
直到今天。
我看着那杯冰镇的啤酒,突然就醒了。
他不是不懂避嫌。
他只是在享受这种被另一个女人极度依赖的虚荣感。
第二天早上。
我早早起床洗漱。
方叙礼一夜未归。
直到我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
门锁才传来转动的声音。
他提着一个纸袋走进来。
看到地上的行李箱,他愣了一下。
“你干嘛?还生气呢?”
他把纸袋放在餐桌上。
“给你带了城南那家的生煎,特意绕路去买的,够有诚意了吧?”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纸袋。
那是陶念最爱吃的口味。
而我对那家的猪肉馅过敏,吃过一次起了一身红疹。
他当时还带我去了急诊。
现在,他全忘了。
“我不吃。”我语气平静。
方叙礼的耐心瞬间耗尽了。
“周南意,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低声下气来哄你,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念念昨晚一直自责,非逼着我回来给你买早饭。”
“她那么善良,你为什么就不能容忍她一点?”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方叙礼,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眼神一厉,像被踩到了痛处。
“你什么意思?”
“我说了八百遍了,她是我救命恩人,我拿她当亲妹妹!”
“亲妹妹?”我笑了笑,“你亲妹妹会穿你的衬衫,会坐你的副驾驶,会半夜给你打电话说害怕?”
“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生煎滚落出来。
“我当年在山区高烧昏迷,是她背着我走山路去找诊所!”
“她一个女孩,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
“我照顾她怎么了?我能不管她吗!”
我没有反驳。
又是这套说辞。
只要陶念一出现,所有的底线都可以为她让路。
哪怕牺牲我的感受。
“行,你照顾她。”
我拿上包,走向门口。
“这周末看婚房的事,取消吧。”
方叙礼愣在原地。
“你说什么?”
我拉开门,没有回头。
“我说,不用去看了。”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在里面烦躁地踢翻了椅子。
他以为我只是在赌气。
以为冷我两天,我就会像以前一样乖乖低头。
但他不知道。
那套我付了全款首付的江景房。
我已经挂在了中介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