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婚纪念日这天，他们又约了一场。

我坐在场边看完全程。

姜柠发球前习惯性地把水杯递给我老公沈牧。

沈牧接过去喝了一口，很自然，杯盖都没擦。

我盯着那个杯口上的口红印，手指捏紧了膝盖。

比赛结束，姜柠输了，却一点不沮丧。

"说好的，输的请赢的泡温泉，我认栽。"

她从包里掏出两张温泉券，冲沈牧晃了晃。

"双人的哦，沈哥你可别浪费。"

我等着沈牧拒绝。

他却转过头，用一种"你懂的"表情看着我。

"就去泡个澡，又不是开房，你不会这么小心眼吧？"

姜柠在旁边帮腔：

"嫂子肯定不计较的，沈哥老说你最通情达理。"

最通情达理。

我想起生日那天他忘了订蛋糕，说"你又不爱吃甜的"。

想起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他把熬好的姜汤先端给加班到家的姜柠喝。

想起他车里副驾永远调好的座椅角度——不是我的身高。

我接过那两张温泉券，对姜柠微微一笑。

"确实不计较。券你拿回去，连人一起打包带走吧。"

......

“你他妈发什么神经？”

沈牧脸上的得瑟瞬间僵住，猛地站起身。

手里的毛巾被他重重砸在休息椅上，发出一声闷响。

姜柠眼里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回，立刻换上了一副错愕又委屈的表情。

她往沈牧身后缩了缩，眼眶瞬间就红了。

“嫂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真的只是把沈哥当亲哥哥看，你要是不高兴，我以后再也不约他打球了。”

她声音打着颤，眼泪要掉不掉的。

沈牧立刻心疼了，一把将姜柠拉到身后，眉头拧得死紧。

“林知，你简直不可理喻！”

“一张温泉券而已，柠柠好心好意送我们当纪念日礼物，你夹枪带棒给谁看？”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纪念日礼物？”

我指着那张券上的日期。

“这券是明天到期。沈牧，明天你要出差，这券你是打算跟谁去用？”

沈牧的眼神闪躲了一瞬。

姜柠赶紧抹了把眼泪，急促地解释。

“嫂子，我没注意看日期，这真的是别人送我的，我舍不得用才给沈哥的......”

“行了柠柠，你跟她解释什么！”

沈牧打断她，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我。

“你现在变得怎么这么市侩又敏感？别人一点好心全被你当成驴肝肺！”

“赶紧给柠柠道歉，人家一个女孩子被你这么下不来台，你满意了？”

道歉？

我看着这个跟我相恋七年、结婚三年的男人，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如果不呢？”

沈牧冷笑一声，拉起姜柠的胳膊。

“不道歉你就自己走回去！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你那狭隘的心胸！”

说完，他护着还在抽泣的姜柠，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球馆。

门外的雨下得很大。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沈牧那辆熟悉的黑色特斯拉亮起尾灯，毫不犹豫地驶入雨幕。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一半。

我清楚地看到姜柠坐在那个专属位置上，正拿着沈牧的干毛巾擦头发。

我深吸一口气，叫了一辆网约车。

坐进后排时，冷风裹挟着雨水吹进来，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特斯拉的智能车联APP。

之前为了防止车子被剐蹭找不到人，我开通了车内的云端同步录音录像功能。

沈牧大概早就忘了这件事。

我点开实时收音。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姜柠带着鼻音的娇嗔。

“沈哥，嫂子今天是不是真生气了？其实那张券......我本来是想明天跟你一起去的。”

沈牧叹了口气，声音里全是无奈和纵容。

“别理她，她就是提前到了更年期，一天到晚疑神疑鬼。”

“明天出差的行程我推迟半天，上午带你去泡温泉，去去寒气。”

姜柠立刻破涕为笑。

“真的吗？可是嫂子那边......”

“不用管她，冷她两天自己就好了。”

沈牧的语气里透着十足的笃定。

“她离不开我的。”

网约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递过来一张纸巾。

“姑娘，这雨天冷，擦擦脸上的水吧。”

我没接纸巾。

因为我脸上根本没有眼泪。

我只是觉得好笑。

原来在他心里，我的底线和尊严，只需要冷两天就能自动修复。

回到家，我洗了个热水澡。

把衣柜里属于我的东西，开始一点点分门别类。

凌晨两点，玄关处传来密码锁开启的声音。

沈牧带着一身酒气和淡淡的木质香水味走了进来。

那是姜柠常用的香水味。

他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施恩般的语气。

“气消了没有？”

他扯开领带，把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柠柠因为你今天那句话，内疚得晚饭都没吃下，我陪她去喝了点粥才回来。”

“明天你去买个她喜欢的那款尤尼克斯球拍，就当是赔罪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沈牧，你要买自己去买。”

“我没做错任何事，更不会给她道歉。”

沈牧愣住了。

他似乎没想到，平时只要他给个台阶就会立刻顺着下的我，今天会这么硬气。

“林知，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一脚踹在茶几上，玻璃杯震得嗡嗡作响。

“你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家作散了你才甘心？”

我平静地看着他暴怒的脸。

作散这个家的，到底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