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浑浑噩噩地走回了那个只有十平米的地下室。

墙壁上渗出的水珠结成了冰碴,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我坐在那张硬邦邦的单人床上,看着手机银行里余额显示的【34.50元】。

昨天为了给“悲痛欲绝”的岳父母买降压药,我花光了最后一点生活费。

而今天,我才知道,那些昂贵的进口药,全被我妈拿去给陆璟辰保养身体了。

我靠在冰冷的墙上,三年来的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那是沈沛凝“死”后的第一个冬天。

讨债公司的人把我堵在巷子里,拿着沈沛凝生前签下的一百二十万高利贷欠条。

他们把我按在雪地里,扯着我的头发。

“你老婆死了,父债子还,妻债夫偿。”

那时候,岳父岳母跪在我面前,哭得声嘶力竭。

“星澈,沛凝就留下了我们这两个老不死的。”

“你要是不管我们,那套老房子被收走,我们只能去跳楼了啊!”

我心软了。

我以为他们是真的失去了唯一的女儿。

我拼了命地打工,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去酒吧做保安,周末去黑市做高风险的试药员。

每次试完新药,我都会高烧几天,躺在地下室里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就在我因为药物反应大把大把掉头发的时候。

沈沛凝正陪着陆璟辰在翡翠湾看那套三千万的大平层。

他们用她假死骗来的保险金,用我拼命偿还的高利贷空出来的额度,筑起了他们的新巢。

多可笑啊。

我以为我在替妻赎罪,其实我是在给他们的新婚生活做血包。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粗暴的砸门声惊醒的。

铁皮门被踹得震天响,地下室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我强撑着酸痛的身体打开门。

沈沛凝穿着一身考究的米色风衣,指间夹着半根女士香烟,站在那条逼仄发臭的走廊里。

她嫌恶地捂住鼻子,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侧身挤了进来。

“陆星澈,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她把手里的皮包扔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折叠桌上。

“辰辰昨晚因为你的话,心脏直抽疼,一晚上没睡好。”

“你今天必须去给他道个歉。”

我端起昨晚没喝完的冷水,喝了一口,压下喉咙里的干涩。

“我给他道歉?”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

“他偷了我老婆,用着我卖X赚来的钱,我还要去给他道歉?”

沈沛凝猛地转过身,眼神冰冷。

“陆星澈,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什么叫偷?我和你本来就没有感情基础。当初要不是你妈硬要把你塞给我,我根本不会跟你结婚。”

她弹了弹烟灰,语气理所当然。

“我承认这三年让你受了点委屈,但这都是你自愿的。”

“谁让你那么蠢,别人说什么你都信?你要是稍微聪明点,至于过成这副鬼样子?”

她的每一句话,都在把我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原来在我眼里刻骨铭心的三年相濡以沫,在她看来,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愚蠢。

“所以呢?”

我靠在发霉的墙壁上。

“你今天屈尊降贵来到这个狗窝,就是为了逼我去给陆璟辰道歉?”

沈沛凝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

是一份“自愿放弃债务追偿承诺书”。

“辰辰是个心软的人,他觉得这三年对不住你。”

她指着签字栏。

“只要你把这份文件签了,保证以后绝不拿那一百二十万的债务来找我们麻烦。”

“以后你妈每个月会给你打两千块钱生活费,也算是全了你们的兄弟情分。”

我看着那份文件,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我这三年偿还的所有债务,均属于“个人自愿赠与行为”。

“如果我不签呢?”

我抬起头。

沈沛凝掐灭了女士香烟,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指甲几乎陷进我的肉里。

“陆星澈,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

“你在这个城市无依无靠,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我想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你要是敢毁了辰辰,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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