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推开家门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沈婉清正穿着真丝睡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修剪一盆昂贵的蝴蝶兰。

晨光洒在她保养得宜的脸上。

看起来像个岁月静好的慈善家。

“阿渊回来了?”

她没有停下手中的剪刀,声音轻柔。

“厨房里有给你留的白粥,去喝了吧。”

我换好拖鞋,把磨破皮的双肩包放在沙发上。

“谢谢妈。”

我走到餐桌前。

桌上确实有一碗白粥。

没有配菜,没有鸡蛋。

碗沿上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冷皮。

这就是她口中“专门的营养师配餐”。

我端起碗,机械地把冷掉的白粥咽进胃里。

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刀片。

沈婉清剪下一朵略微枯黄的花瓣,丢进垃圾桶。

“下周就是你的升学宴了。”

她慢条斯理地走到我面前,递过来一个塑料包装袋。

“这是妈妈给你挑的西装。”

我擦了擦嘴,双手接过。

隔着透明的塑料袋,我能清楚地看到上面廉价的面料和粗糙的走线。

甚至连吊牌上九十九块钱的标签都没撕干净。

“谢谢妈,这衣服真好看。”

我垂下眼睛,挡住眼底的嘲弄。

沈婉清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只宠物。

“你喜欢就好。”

“虽然比起你哥哥那套几万块的定制西装,是寒酸了点。”

“但谁让他考得好呢?阿渊,你不会怪妈妈偏心吧?”

她的话术永远这么完美。

把贬低和羞辱包装成理所当然的因果关系。

让我连反驳的立场都没有。

“怎么会呢。”

我抬起头,露出一脸真诚的笑容。

“哥哥那么优秀,理应得到最好的。我只会觉得是我自己不够努力。”

沈婉清满意地收回手。

“你能这么想,妈妈就放心了。”

“去把衣服换上,让我看看合不合身。”

我拿着衣服走进狭小的次卧。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我把那套散发着廉价化纤味的劣质西装扔在床上。

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偷偷买的二手手机。

昨天离开前,我和季鹤凛互换了备用号码。

我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

【我到家了。她给了我一套九十九块钱的劣质西装,说是升学宴的礼服。】

不到十秒,季鹤凛回了信息:

【意料之中。当年她给我买的成人礼衬衫,是拼夕夕上十九块九包邮的。】

看着屏幕上的字,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紧。

十八岁的成人礼。

沈婉清发给我的照片里,季鹤凛可是穿着考究的意大利手工西装,在五星级酒店切蛋糕。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

【我刚核对过了,家里根本没有营养师,我每天只吃白粥。】

【他们到底把钱弄到哪里去了?】

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

季鹤凛发来一张截图。

是一个叫“狼性教育纪实”的社交媒体账号主页。

粉丝高达两百多万。

账号认证是:资深教育专家,成功培养清北学子。

我点开第一条置顶视频。

画面里,季晏礼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斯文败类。

“很多家长问我,怎么才能让孩子拥有自驱力?”

“我的秘诀就是:适度的匮乏。”

“永远不要满足孩子的物质需求,要让他们知道,只有成为最顶尖的那一个,才配拥有生存资源。”

“就像我的大儿子,现在在清北......”

我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反胃。

我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干呕起来。

刚喝下去的冷粥全被吐了出来。

直到胃里空空如也,只剩下苦涩的胆汁。

我打开水龙头,胡乱往脸上泼着冷水。

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惨白、瘦骨嶙峋的少年。

我终于明白了。

我们不是他们的孩子。

我们是他们用来立人设、割韭菜的道具。

门外传来沈婉清不悦的声音:

“阿渊?换个衣服怎么这么久?”

“难道是对妈妈挑的衣服不满意,在里面发脾气吗?”

我立刻关掉水龙头。

用毛巾擦干脸,套上那套扎人的廉价西装。

拉开门,我扬起一个讨好的笑脸。

“怎么会呢,妈。”

“我刚才只是在想,等爸爸回来了,我该怎么好好表现,才不丢你们的脸。”

沈婉清上下打量着我。

那套衣服穿在我身上松松垮垮,像个滑稽的小丑。

但她却露出了极其满意的神情。

“这就对了。”

“你爸爸后天就回南城了,这次他可是推了很多重要讲座才抽出的时间。”

“升学宴上,会有很多媒体和家长来。”

“你只需要扮演好一个‘虽然资质平庸,但在我们鞭策下依然考上一本’的乖儿子。”

她走到我面前,帮我理了理廉价的领口。

“至于你哥哥,他太优秀,科研任务重,就不回来了。”

“到时候我们会播放他的全息投影演讲。”

“你千万别在镜头前露出嫉妒的表情,明白吗?”

我看着她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

心脏因为极度的恶心而微微颤抖。

全息投影?

是不敢让他这个端盘子的洗碗工出现在公众面前吧。

“我明白的,妈。”

我顺从地低下头。

“我怎么敢嫉妒哥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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