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电视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

沈砚冰靠在沙发上,左腿搭在茶几边。

她穿着灰色的丝质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份卷宗。

听到动静,她没有抬头。

"回来了。"

"嗯。"

我换上拖鞋,走到岛台前倒水。

视线扫过茶几,顿住了。

茶几中间放着一个卡通柴犬的马克杯,里面还剩半杯水。

杯沿上印着一个模糊的咖啡渍。

我的杯子是透明玻璃的,沈砚冰的是黑色的。

这个卡通杯子,是江祈安两年前买来放在这的。

他说偶尔来做客,总用一次性纸杯不环保。

我走过去,拿起那个卡通杯子。

"江祈安来过了?"

沈砚冰翻了一页卷宗。

"他家的水管修不好,物业说明天才能派人。"

"所以呢?"

"他在这借住一晚,在客房。"

我的手猛地收紧。

杯子里的水晃荡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你带他回我们家借住?"

"只是住一晚。"

她终于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客户。

"他一个人住,家里被水泡了,没地方去。"

"他可以去住酒店。"

"酒店不安全。"

"沈砚冰,这是我家。"

"裴南絮,"她合上卷宗,声音沉了下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刻薄了?"

刻薄。

我看着她。

五年的感情,我在她嘴里变成了一个刻薄的工作狂。

"他住哪间客房?"我问。

"南边那间。"

那是我的书房。

里面有我的画架,我的手稿,还有我准备下个月策展的绝密资料。

我放下杯子,转身朝南走。

沈砚冰叫住我。

"你干什么?"

"我去拿点东西。"

"他已经睡了,你别去吵他。"

"我拿我的工作资料。"

"明天再拿不行吗?"

她站起来,高挑的身影挡在走廊入口。

"祈安认床,好不容易睡着,你别进去折腾了。"

我仰起头看她。

她的眉眼深邃,下颌线紧绷,是一种防备的姿态。

为了另一个男人,防备我。

"沈砚冰,里面有我明天要用的文件。"

"我说了,明天再拿。"

她没有让步的意思。

我后退了一步。

"好。"

我转身走向主卧,关上了门。

没有摔门,声音很轻。

我坐在床沿上,打开手机。

微信里有几十条工作群的消息,我一条条划过,回复。

手指机械地敲击屏幕。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极轻的敲门声。

"姐夫,你睡了吗?"

是江祈安。

我没理他。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江祈安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浴袍,站在门口。

那是沈砚冰买大了的男款。

他光着脚,脚趾因为踩在地板上微微蜷缩。

"姐夫,我找砚冰拿点胃药,她睡了吗?"

他明知故问。

客厅的灯还亮着,沈砚冰还在外面。

"药箱在电视柜下面的左边抽屉。"我说。

"好,谢谢姐夫。其实我也不想麻烦砚冰的。"

他靠在门框上,没有走的意思。

"今天水管爆了,我吓坏了。还好砚冰在。"

"姐夫,你别生砚冰的气。她就是太负责任了,对谁都好。"

我抬起头,看着他。

"江祈安,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

他愣了一下。

"姐夫,你这是什么意思?"

"出去。"

"我只是想解释一下......"

"出去,把门关上。"

他咬了咬下唇,眼眶瞬间红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

他转身跑了出去。

不到半分钟,门外传来沈砚冰低沉的声音。

"怎么了?委屈什么?"

"没......姐夫好像不太喜欢我在这里。"

"别理他,药吃了吗?"

"还没。"

"我给你倒水。"

我坐在黑暗里,听着外面饮水机运转的声音。

嗡嗡嗡。

像是有电锯在我的神经上缓慢切割。

过了很久,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主卧的门被推开。

沈砚冰走进来,没有开灯。

她在黑暗中脱下外套,掀开被子躺下。

"以后祈安在的时候,你说话注意点分寸。"

她在黑暗中开口,语气冰冷。

"他有胃病,受不了刺激。"

我侧躺着,背对着她。

"沈砚冰。"

"说。"

"下个月八号是我的个人策展,你还记得吗?"

她沉默了几秒。

"记得,我会去。"

"那是我的第一场独立策展,很重要。"

"我知道,我已经让助理把那天下午的时间空出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像是在处理一项不得不完成的公务。

"好。"

我闭上眼睛。

黑暗中,我听到她翻了个身。

左手腕在床单上摩擦,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是那根透明胶摩擦布料的声音。

她护着那根别人的头发,护了五年。

而我,还要等她多久。

"你最好别忘了。"我轻声说。

她没有回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 上一章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