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推门进去的时候,包厢里正热闹。

沈洛清正在给大家倒酒。

唯独到楚砚之面前时,换成了热牛奶。

“他胃不好,不能喝酒。”

她就当着我的面,自然且熟稔地替楚砚之挡掉了旁边人递来的酒杯。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有几个人心虚地瞥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面前那杯冒着冷气的冰啤酒。

我也胃不好,早上出门时还吃过胃药。

但她显然忘了。

楚砚之举起牛奶杯站起来,声音很轻。

“洛清姐当年背着发烧的我走了四公里山路去找卫生所,我这条命是她给的。”

他说完,眼眶泛红,声音有些哽咽。

沈洛清笑着摆手,“都过去的事了。”

满桌人沉默了两秒,然后有人带头鼓掌。

两人之间那种隐秘拉扯的磁场,仿佛他们才是共享过生死的灵魂伴侣。

而我这个正牌男友,像个花钱买票进来吃狗粮的冤大头。

她不是不懂避嫌,她只是不在乎我的感受。

我拿着外套转身离去。

有些失望,不是攒够了才走。

是忽然明白,在她心里,我从来不是那个需要被单独对待的人。

......

“林鹤川,你大晚上发什么疯?”

沈洛清追出包厢,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走廊里的冷风吹过来。

我被迫停下脚步,用力甩开了她的手。

“我没发疯,我只是胃疼,想回家吃药。”

沈洛清皱着眉,脸上满是不耐烦。

“就因为我没给你把酒换成牛奶?”

“阿砚当年为了救我,落下了严重的胃病,他碰不了一点酒精。”

“你一个健康的人,跟他争什么?”

她理直气壮地站在走廊里质问我。

我看着她。

胃里的绞痛一阵阵泛上来。

“我也吃过胃药。沈洛清。”

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我忘了。”

她语气软了一些,但依然带着高高在上的责备。

“但你可以自己倒热水,非要甩脸子给所有人看吗?”

“你明知道大家今天聚在一起不容易,你这样让阿砚多难堪?”

就在这时。

楚砚之从包厢里探出头。

“洛清姐,是不是我惹鹤川哥不高兴了?”

他眼圈发红,手里还端着那杯热牛奶。

“我去给鹤川哥买热饮,你们别因为我吵架。”

沈洛清立刻转身,语气瞬间变得温柔。

“外面风大,你快进去,不关你的事。”

她伸手接过楚砚之手里的杯子,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

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才是一对。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

真的没意思透了。

我没有争吵,也没有歇斯底里。

只是转身走向电梯。

“林鹤川!”沈洛清在后面喊我,“你今天要是走了,就别指望我去接你。”

电梯门缓缓合上。

隔绝了她那张永远以为我会低头的脸。

回到家。

我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咽下两片胃药。

药片卡在喉咙里,有些发苦。

手机在桌上震动。

沈洛清发来微信。

【自己早点睡,今晚大家高兴,我要送阿砚回去,他一个人不敢走夜路。】

我没有回复。

顺手点开朋友圈。

楚砚之五分钟前更新了动态。

配图是一杯热牛奶和沈洛清开车的侧影。

【有人记得你的所有禁忌,就是最顶级的偏爱。】

底下是沈洛清朋友们的点赞和起哄。

我静静地看着那行字。

心底最后的一丝期待,彻底结成了冰。

这不是第一次了。

五个月前,我们一起去爬山。

楚砚之崴了脚。

沈洛清二话不说,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搀扶着他走完了剩下的半程。

而我因为脚磨破落在了后面。

她连一个回头都没给我。

三个月前,我的生日。

沈洛清说加班,让我先睡。

我却在零点时看到了楚砚之的朋友圈。

是沈洛清陪他在急诊室挂水的背影。

配文是:【谢谢洛清姐半夜赶来,你永远是我的守护神。】

那时候我是怎么做的?

我打去电话质问。

沈洛清在电话里吼我。

“他急性肠胃炎疼得打滚,你在乎的只是一个破生日?”

“林鹤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了?”

那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在我脸上。

我陷入了漫长的自我怀疑。

是不是我真的太小气了。

是不是我没有同情心。

她一遍遍地用“救命之恩”和“道义”来洗脑我。

直到今天。

我看着那杯冰镇的啤酒,突然就醒了。

她不是不懂避嫌。

她只是在享受这种被另一个男人极度依赖的虚荣感。

第二天早上。

我早早起床洗漱。

沈洛清一夜未归。

直到我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

门锁才传来转动的声音。

她提着一个纸袋走进来。

看到地上的行李箱,她愣了一下。

“你干嘛?还生气呢?”

她把纸袋放在餐桌上。

“给你带了城南那家的生煎,特意绕路去买的,够有诚意了吧?”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纸袋。

那是楚砚之最爱吃的口味。

而我对那家的猪肉馅过敏,吃过一次起了一身红疹。

她当时还带我去了急诊。

现在,她全忘了。

“我不吃。”我语气平静。

沈洛清的耐心瞬间耗尽了。

“林鹤川,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低声下气来哄你,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阿砚昨晚一直自责,非逼着我回来给你买早饭。”

“他那么善良,你为什么就不能容忍他一点?”

我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沈洛清,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眼神一厉,像被踩到了痛处。

“你什么意思?”

“我说了八百遍了,他是我救命恩人,我拿他当亲弟弟!”

“亲弟弟?”我笑了笑,“你亲弟弟会穿你的宽大外套,会坐你的副驾驶,会半夜给你打电话说害怕?”

“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

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生煎滚落出来。

“我当年在山区高烧昏迷,是他背着我走山路去找诊所!”

“他一个体弱的男生,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

“我照顾他怎么了?我能不管他吗!”

我没有反驳。

又是这套说辞。

只要楚砚之一出现,所有的底线都可以为他让路。

哪怕牺牲我的感受。

“行,你照顾他。”

我拿上包,走向门口。

“这周末看婚房的事,取消吧。”

沈洛清愣在原地。

“你说什么?”

我拉开门,没有回头。

“我说,不用去看了。”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她在里面烦躁地踢翻了椅子。

她以为我只是在赌气。

以为冷我两天,我就会像以前一样乖乖低头。

但她不知道。

那套我付了全款首付的江景房。

我已经挂在了中介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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