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楚砚之站在投影仪前,将林浅意的那封信放大在屏幕上。

“各位同仁,这就是顾律师刚才想要销毁的证据。”

他的声音里带着刻意压抑的愤怒,目光如刀般扫向我。

“一个在死囚牢里待了三年的年轻女孩,每天只能用这种近乎卑微的语气,向她的律师祈求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而我们的顾律师,居然认为这是S人犯的炫耀?”

周围的同事们纷纷交头接耳,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解。

“顾律师平时不是挺专业的吗?怎么突然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看他是真的怕输吧,毕竟二审翻案的概率太低了。”

“太冷血了,连这种可怜人都要抛弃。”

我孤零零地坐在会议桌的最末端,手指死死抠着桌面的木纹。

前世那股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无论我怎么解释,所有人都被林浅意那副楚楚可怜的皮囊给骗了!

“楚砚之,你只看到了她文字里的卑微,你看到她描述血迹在墙上像烟花一样绽放时的那种狂热了吗!”

我猛地站起身,指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这是一个正常人能写出来的比喻吗?!”

楚砚之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反驳。

“顾云峥,你是不是悬疑小说看多了?”

“她只是个没读过几天书的打工妹,用词夸张一点有什么奇怪的?”

“更何况,她在信里明确写了,她是因为长期遭到刑讯逼供,精神极度紧张,才会产生这种恐怖的联想。”

“你不仅不去质疑警方的办案程序,反而在这里对自己的当事人进行有罪推定,你简直不配穿这身律师袍!”

合伙人张律皱着眉头敲了敲桌子,她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

“行了,都别吵了。”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透着失望。

“云峥啊,你最近确实状态不对,这个案子你跟得太久了,心理可能出了问题。”

“既然砚之愿意接手,那就移交给他吧。”

“你先回家休息几天,好好调整一下。”

我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全场那一致排斥的目光,我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们已经被林浅意彻底洗脑了。

被夺走案卷的那一刻,我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前世父母喉咙里发出的那种咯咯的漏风声。

鲜血顺着我家的真皮沙发流了一地,林浅意就站在血泊中,冲着我笑。

我猛地抓起公文包,冲出了会议室。

既然律所不相信我,警方不相信我,那我就亲自去撕下那个恶魔的面具!

下午两点,看守所会见室。

隔着那层厚厚的防爆玻璃,我再次见到了林浅意。

她穿着囚服,脸色苍白得像纸,手腕上还带着手铐。

看到我的一瞬间,她的眼睛立刻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顾律师......您终于来看我了。”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那种让人心碎的脆弱感。

如果是前世,我此刻一定会心疼地安抚她。

但现在,我只觉得一阵胃部翻腾的恶心。

我冷冷地看着她,没有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

林浅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些慌乱地拿起听筒,隔着玻璃拍了拍。

“顾律师?您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拿起了听筒。

“林浅意,别演了。”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三百封信里的故事,你编得挺辛苦吧?”

林浅意愣了一下,眼里的泪水瞬间滑落,一副惊恐万分的样子。

“顾律师......您在说什么啊?我没有编,那都是我真实的感受啊!”

“我真的没有S人!我是被冤枉的!”

她拼命地用带着手铐的手敲击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

“你信里说,死者倒下的时候,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半圆。”

“警方现场勘查报告里,根本没有提到过这个细节!”

“因为那个半圆,是凶手为了确认死者是不是死透了,故意抓着死者的手画出来的,对吗?!”

林浅意敲击玻璃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着,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就在我以为她要崩溃认罪的时候,她缓缓抬起头。

脸上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诡异、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微笑。

她用口型,无声地对我说了几个字。

我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看着我,隔着玻璃,声音轻轻地。

“顾律师,您怎么不帮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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