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逃了两节课、转了两趟车,到的时候别墅里已经有人了。

她研究生同门的师弟林墨白,还有他的室友。

沈清霜在阳台翻着烤肉。看见我,笑着挥手:

“来得正好,帮忙拿下碗筷。”

不是拥抱,不是“想你了”。是帮忙拿碗筷。

林墨白从屋里出来,穿着宽松的运动背心,隐约透出薄肌,手里端着杯子:

“霜姐你水杯落厨房了。”

我拉着沈清霜到边上说:

“把这群人送走,今天是我们纪念日。”

她说我小题大做:

“人家本地的,特意过来陪我们。”

“赶人多不给面子,你一个大男人大度点行不行?”

林墨白听见我们争执,凑过来打圆场,特别委屈:

“姐夫,都怪我,不该过来打扰你们,我现在带着朋友走好了。”

沈清霜立马拦着他,指责我不懂体谅。

多年异地所有委屈全堵在胸口,我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六年,全当喂了狗。

“不用麻烦你朋友走,我走就行。”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别墅大门。

......

身后传来沈清霜摔夹子的声音。

“顾言舟你是不是有病?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给我摆脸色?”

“你今天要是踏出这个院子,明天早上的民政局你也别去了!”

我没停步。

雨在这个时候落了下来,砸在水泥路面上,溅起灰尘的腥味。

这片独栋别墅区在郊区,连路灯都隔得很远。

我站在公交站牌下,手机屏幕上全是网约车无人接单的提示。

微信在这个时候震动了一下。

是沈清霜发来的消息。

“你闹够了没有?”

“小白好心来帮我们庆祝,你摆出那副捉奸的嘴脸给谁看?”

“半小时内滚回来道歉,不然这事没完。”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雨水落上去,模糊了视线。

这六年,我所有的积蓄都用来买去她城市的车票。

她在电话里说想吃我做的红烧肉,我能坐一夜的硬座端着保温盒去找她。

现在,她让我滚回去给她的小师弟道歉。

一辆黑色迈巴赫在雨幕中缓缓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清冷且与沈清霜有三分相似的侧脸。

是沈清霜的亲妹妹,沈清寒。

“上车。”她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愣了一下,没动。

“这里打不到车,你想冻死在这儿,然后明天让我姐更有理由说你无理取闹?”

她这句话踩在了我的痛点上。

我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车里开了暖气,沈清寒递过来一条没拆封的干毛巾。

“谢谢。”我擦着头发上的水。

“我姐刚在家族群里说,你为了一个外人和她大吵大闹,离家出走了。”她看着后视镜里的我。

我点开家族群。

果然,沈清霜发了一条很长的控诉。

底下全是亲戚在劝她“男人就是好面子,冷他一晚上就好了”。

甚至连林墨白都在群里发了个委屈的表情包。

“对不起各位长辈,都是因为我不会说话,惹姐夫生气了。”

“我只是想帮霜姐烤肉,没别的意思。”

我关掉手机屏幕,疲惫感瞬间涌上四肢百骸。

“送我去高铁站旁边的快捷酒店吧。”我轻声说。

沈清寒没多问,平稳地打着方向盘。

第二天早上八点。

我准时站在了民政局门口。

昨晚在酒店我一夜没睡,看着包里的户口本,我想给这六年的感情最后一个机会。

如果她今天准时出现,我可以把昨晚当成一场荒诞的梦。

八点半,沈清霜没来。

九点,还是没来。

我拨通她的电话,那边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是医院大厅的广播声。

“你在哪?”我问。

“医院。”沈清霜的声音透着烦躁。

“今天是我们约定领证的日子,你忘了?”

“顾言舟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她突然拔高了音量。

“小白昨晚吃了没烤熟的肉,急性肠胃炎,半夜疼得直哭。”

“他在本地没亲戚,我不送他来医院,谁管他?”

我攥紧了手里的户口本。

“所以,你在陪他打点滴,放了我领证的鸽子?”

“只是推迟几个小时而已!”她理直气壮。

“等他点滴打完,我马上就去民政局找你,你自己在旁边找个咖啡厅坐会儿不行吗?”

电话那头传来林墨白虚弱的声音。

“霜姐,是不是姐夫生气了?你快去陪他吧,我自己拔针也没事的,就是有点怕血......”

沈清霜立刻捂住话筒,但我还是清晰地听到了她安抚林墨白的语气。

“你别乱动,我看着你打完。”

再对我说话时,她的耐心已经彻底耗尽。

“听到了吗?他现在离不开人。你自己找地方待着,别再给我找事。”

电话被直接挂断。

我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突然觉得异常平静。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哭流涕。

原来绝望到了极点,是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的。

我点开朋友圈。

一分钟前,林墨白更新了一条动态。

照片里是一只挂着点滴的手,背景是沈清霜靠在病床边削苹果的侧影。

配文是:“生病虽然难受,但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真好。”

我点了个赞,转身把户口本塞回包里。

走到路边,我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明珠花园。”

那是沈清霜和我一起凑首付买的婚房。

准确地说,是我掏了三十万的首付,又借了十万网贷把里面装修好。

今天就算这婚结不成了,我也得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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