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虞府门前,停着两顶花轿。

一顶是由八人抬的红顶金顶轿,四周挂满了流苏和南珠,奢华至极。

那是谢孤舟派来迎娶虞清芷的。

另一顶,则是东宫派来的四人抬青布小轿。

连轿帘上的喜字都显得有些斑驳。

街边的百姓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这虞家大小姐嫁的可是九殿下,连聘礼都绕了京城三圈。”

“那二小姐呢?”

“二小姐惨咯,嫁给东宫那位病秧子。听说太子连迎亲的力气都没有,只派了个太监来接。”

“这不就是去守活寡的吗?”

闲言碎语像刀子一样飞过来。

虞清芷穿着那身原本属于我的金线嫁衣,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到我面前。

她头上戴着九凤冠,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妹妹,你听听外头的人怎么说。”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快意。

“其实我心里也是不忍的,可谁让你命苦呢?”

“这破轿子,妹妹可要坐稳了,别走到半路散了架。”

我穿着母亲当年留下的一件旧红绸衣改成的嫁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不劳姐姐费心,妹妹骨头硬,经得起颠簸。”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传来一阵马蹄声。

人群被分开。

谢孤舟骑着一匹纯黑色的高头大马,缓缓停在虞府门前。

他眼覆白绫,一袭玄色喜服,衬得整个人冷峻又挺拔。

周遭的百姓瞬间安静下来,似乎都被他周身的煞气震慑。

虞清芷眼睛一亮,提着裙摆就迎了上去。

“殿下,您怎么亲自来了?您的眼睛......”

谢孤舟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根本不像个瞎子。

他凭着声音的方位,准确地握住了虞清芷的手。

“本王的王妃出嫁,本王自然要亲自来接。”

他的声音温润如水,与他那张冷厉的脸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清芷,委屈你了。”

虞清芷感动得直落泪,顺势靠进他怀里。

“能嫁给殿下,清芷一点都不委屈。”

我站在寒风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谢孤舟还是这么会做戏。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在众人面前对我极尽温柔。

让我死心塌地地以为,自己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谁能想到,这深情的皮囊下,藏着一只吸血的恶鬼。

谢孤舟忽然偏过头,面向我所在的方向。

“这位,便是即将嫁入东宫的二小姐吧?”

他明明看不见,我却觉得有一道阴冷的目光在身上游走。

我垂下眼帘,福了福身。

“见过九殿下。”

谢孤舟微微一笑,从袖中拿出一个香囊。

那香囊旧得发黄,针脚粗糙,实在不像是皇家之物。

他让近侍递到我面前。

“这是太子皇兄托本王转交给你的。”

“他说自己身子不适,无法亲自前来,只拿这个旧物当做迎亲的信物。”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嘲笑声。

大婚之日,拿一个破旧香囊当信物。

这哪里是迎亲,分明是当众羞辱。

虞清芷掩唇轻笑。

“妹妹,太子殿下还真是节俭啊。”

“这香囊你可得收好了,毕竟是他的一番心意呢。”

我盯着那个香囊,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嘲讽。

别人不知道,我却清楚得很。

这香囊根本不是谢璇渡给的,而是谢孤舟随手从哪个死人身上扯下来的。

他就是要借机踩太子一脚,顺便让全京城的人都看我的笑话。

我伸出手,平静地接过香囊。

“替我谢过太子殿下。”

我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转身便走向那顶寒酸的青布小轿。

谢孤舟似乎对我的反应有些意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他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温柔的模样,扶着虞清芷上了花轿。

两支迎亲队伍背道而驰。

一边锣鼓喧天,十里红妆。

一边冷冷清清,只有车轮碾过雪地的吱呀声。

花轿摇晃得厉害,冷风不断从缝隙里灌进来。

我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

上一世,我也是坐着这样的轿子,嫁进了九皇子府。

大婚当夜,谢孤舟没有碰我。

他只是用一把银色的小刀,轻轻划破了我的手腕。

“绾禾,别怕。”

他温柔地舔舐着我流出的血。

“只有你的血,能让我活下去。”

那种血液被一点点抽离身体的冰冷感,我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

轿子忽然停了。

“二小姐,东宫到了。”太监尖锐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我掀开轿帘,走了下去。

眼前是巍峨庄严的东宫大门。

没有红绸,没有喜字,死寂得像是一座坟墓。

领路的老太监冷着脸,只丢下一句“二小姐自己进去吧”,便匆匆离开。

我提着裙摆,独自跨过高高的门槛。

东宫院内杂草丛生,冷风卷起几片枯叶,透着一股衰败的气息。

我正准备往正殿走,脚步却忽然顿住。

不远处的长廊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身形清瘦修长。

他微微侧过头,露出一张苍白却俊美无俦的脸。

哪怕是病弱到了极致,也难掩他眉眼间那股天生的清贵与傲骨。

是谢璇渡。

那个传说中活不过这个冬天的废太子。

他静静地看着我,黑眸深邃如渊。

没有嫌弃,没有嘲笑。

只有一种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平静。

“你来了。”他声音有些沙哑。

我迎着他的目光,微微屈膝。

“妾身虞绾禾,见过太子殿下。”

< 上一章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