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机车、跳伞、和爬宠共眠。

不羁潇洒的样子里依稀有几分她的影子。

霍乔琛更是出手大方,

每一次极限惊魂后,转账从不低于六位数。

圈子里的金丝雀眼红我的收入,私下传我用命换钱,指不定怎么伺候金主。

我淡然一笑。

她们不知道的是,我背后把所有奢侈品二手折现,再一笔笔买成保险。

腿,脸,头发,牙齿。

每一寸身体都有价码。

最终受益人写的则是瑞士疗养院里,我那个还在昏迷的妹妹。

我很清楚,

白月光终究会归来,赝品迟早会贬值。

而能让我永久保值的唯一的方法,

就是成为他的死去的白月光。

也是老天眷顾,

在我控制不住把手腕划得血肉模糊的那个晚上,

我等到了他的那句分手。

......

“结束吧,她明天回国。”

门外传来霍乔琛清冷的声音。

我靠在浴室冰凉的瓷砖上,低头看着手腕上那道刚划开的口子。

血珠正争先恐后地往外涌,滴在白色的洗手池里,晕开一朵朵刺眼的红。

“好。”我平静地回了一个字。

水龙头被我拧到最大。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伤口,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爬进大脑,刚好压住了那种想从高楼跳下去的生理性冲动。

我扯过一条医用白纱布,一圈一圈,极其熟练地将手腕缠紧,直到看不见一丝血色。

套上一件长袖真丝睡衣,我推开浴室的门。

霍乔琛正坐在客厅那组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真皮沙发上。

他没看我,手里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雪茄,目光落在落地窗外的京城夜景上。

“这套平层留给你。”他把一份文件推到茶几边缘,“另外,账上会走一笔两千万的遣散费。这四年,你很懂事。”

我走过去,在离他最远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多谢霍总。”我拿起桌上的万宝龙钢笔,没有一丝犹豫,在最后那一页签上了赵惊霜三个字。

霍乔琛终于转过头。

他的视线在我的脸上停顿了两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连问一句为什么都不问?”

我把文件推回给他,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晏小姐既然回来了,这位置自然该物归原主。交易买卖,银货两讫,问多了显得我不识抬举。”

霍乔琛冷笑了一声,把雪茄扔在桌上。

“你倒是清醒。我一直以为,你跟了我四年,多少会生出点别的心思。”

“霍总说笑了。”我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恰好掩住左手腕的轻微颤抖,“我这人俗,只认钱。”

门铃在这个时候突兀地响了。

管家去开了门。

一个穿着珍珠白高定风衣的女人走了进来。

身形高挑,栗色的卷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眉眼温婉,眼底透着一种未经世事磋磨的干净。

晏微雨。

我只在霍乔琛书房的加密相册里见过这张脸。

“乔琛。”她的声音轻柔,像羽毛扫过水面。

霍乔琛几乎是在瞬间站了起来,几步走过去,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爱马仕手提包。

“怎么今晚就到了?不是说好的明早的航班?”他语气里的那种小心翼翼,是我这四年里从未听过的。

晏微雨莞尔一笑,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我的身上。

她没有露出任何正宫捉奸的敌意,反而极其礼貌地朝我点了点头。

“这位就是赵小姐吧。”她绕过霍乔琛,走到我面前,微微欠身,“这几年我在国外进修,多亏了你留在乔琛身边照顾他。”

我看着她伸出来的那只手,白皙,细腻,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健康的粉色。

这是一双用来弹奏肖邦、用来握高脚杯的手。

而我的手,为了模仿她当年那些极限运动的爱好,掌心全是被机车把手和攀岩绳索磨出的老茧。

我站起身,虚虚地握了一下她的指尖。

“晏小姐客气了,拿钱办事而已。”

晏微雨的目光在我的长袖上停留了一瞬,笑容更深了。

“赵小姐真是个通透的人。刚才我在门外听见乔琛说把这套房子留给你,我觉得有些不妥。”

她转头看向霍乔琛,声音温温吞吞的,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逻辑。

“乔琛,这套房子的软装是你当年按照我的喜好亲自盯的。赵小姐一个女孩子,住在别人审美偏好的房子里,难免会觉得压抑。不如把西山那套新落成的别墅过户给她,这套我们就留作偶尔过来度周末的别馆,好不好?”

霍乔琛没有犹豫,点头。

“依你。”

晏微雨再次看向我,眼神诚挚。

“赵小姐,西山那套别墅市值比这里高出三成,权当是我对你这四年代劳的补偿,希望你不要推辞。”

我看着她无懈可击的笑容,心里甚至生出一丝敬佩。

不吵不闹,不带一个脏字,轻描淡写地宣示了主权,又顺理成章地把我从这个充满了四年回忆的空间里连根拔起。

“晏小姐思虑周全。”我顺水推舟,“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转身朝卧室走去。

“赵小姐去哪?”晏微雨在身后问。

“收拾几件私人物品。”我头也没回,“今晚我就搬走,不打扰两位。”

“那怎么好意思。”晏微雨叹了口气,“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搬家多不安全。乔琛,你安排个司机送送赵小姐吧。”

“让阿诚开那辆迈巴赫送她。”霍乔琛吩咐管家。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反锁。

靠在门板上,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湿透了后背。

抑郁症的躯体化症状又发作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把那股恶心感压下去。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里面是一条卡地亚的高定钻石项链,霍乔琛上个月刚送的。

我把项链拿出来,塞进大衣口袋里,然后拨通了二手奢侈品回收商老陈的电话。

“陈老板,那条卡地亚我决定出了。对,折现。连同之前那些包的尾款,全部打到瑞士那个账户。”

挂断电话,我熟练地打开一个境外保险公司的网页。

输入密码,登录。

看着受益人那一栏里“赵庭叶”三个字,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还差一点。

就差最后一点保费,庭叶在瑞士疗养院未来十年的开销就能彻底填平了。

我拉出那个已经用了四年的旧行李箱,开始往里面塞衣服。

门外传来晏微雨轻声细语的交谈。

“那只白化球蟒,赵小姐走的时候会带上吧?”

“她养的,自然她带走。”霍乔琛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

“其实我还挺喜欢的。”晏微雨似乎是在笑,“以前我就想养,可是你嫌冷血动物晦气,死活不让。怎么现在倒由着赵小姐养在家里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只是看着新鲜而已。你若喜欢,明天我让人去买一条更好的。”

“不用啦,君子不夺人所好。”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那条白化球蟒叫“初雪”,是两年前我在一次高空跳伞落地后,霍乔琛送我的生日礼物。

他说它那双红色的眼睛,像极了我从机舱跃下时那股不顾一切的疯劲。

现在看来,他养这条蛇,不过是因为晏微雨曾经随口提过一句想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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