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紧绷的心神,这才微微放松,她沉沉睡去,转瞬便坠入无边梦魇。
梦里是一片血色,父兄与将士尽数倒在刀下,鲜血染红了整座刑场。
所有罪责文书上,都是萧烬熟悉的字迹。
他站在人群之外,身侧依偎着楚瑶,对她笑得漫不经心:
“苏凌昭,你以为我真的爱你?自始至终,你不过是我护着瑶瑶的一枚棋子。”
滔天的恨意席卷而来,苏凌昭猛地惊醒。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肩。
“你醒了?方才你一直在梦魇,可是吓坏了?”
她偏过头。
只见萧烬坐在床边,手里端着药碗,眼底满是担忧,温柔得一如从前。
“先喝药吧,你连日操劳,身体承受不住。”
他抬手,正要将药碗递到她唇边。
梦中的一切尚在眼前,苏凌昭下意识避开。
萧烬的手一时间僵在半空,片刻后才放下,叹了口气:
“凌昭,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此事证据确凿,你这样日日去跪求陛下,除了伤身于事无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声音更低了些。
“苏家虽然没了,但你还有我。往后我会护着你,再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苏凌昭望着他这副情真意切的模样,心底一片冰冷。
如果昨夜没有潜入质子府,听见他与属下全盘谋划,听见他为护楚瑶不惜倾覆苏家,此刻她只怕又会沉溺在这场精心编排的温柔戏码里。
她垂下眼,低声应道:“是啊,如今我一无所有,只剩你了。”
萧烬的眉眼果然舒展开来,他伸手揉了揉她发顶,语气轻松了几分:
“天香楼最近上了一批新菜,我记得你最爱那家的醉鸭。明日我便带你去散散心,总闷在府里也不好。”
苏凌昭点了点头:“好。”
次日午时,萧烬便带她出了门。
街上人流如织,热闹非凡。
路过一处桂花糕摊位时,清甜香气漫过来,苏凌昭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当初两人刚定情,便因西漠战事短暂分别,她心中思念,无心饮食。
入了夜,突然帐外传来脚步声,她掀开帘帐一看,居然是本该在千里之外的萧烬。
他身上全是风沙尘土,但怀里的桂花糕却被他护得紧紧的,拆开时还带着余温。
他笑得眉眼弯弯:“凌昭,等打完这一仗,我带你回京,看满城灯火,吃遍整条街的桂花糕,好不好?”
她没说话,只是将纸包攥在手心里,直到余温散去。
那是她第一次,对一个人生出“归处”的妄念。
也是她第一次输得一败涂地。
“凌昭?”
萧烬见她停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想吃桂花糕?那你在天香楼等我,我去买了就上来。”
说完,他不等她回话,转身就往小摊挤。
苏凌昭望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残存的暖意凉透。
随口的承诺,他该早已忘了。
不过也好,她也不会再盼着那场他说的归期。
苏凌昭转身独自踏进天香楼。
可刚坐下不久,就听见隔壁桌传来刺耳的声音。
“你们听说了吗?苏家那案子,陛下竟还没定死罪。也不知道苏凌昭那个女魔头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还能从大牢里出来。”
“什么手段?我看就是那张脸呗。你当她一个女人是怎么当上将军的?背地里不知做了多少龌龊勾当。”
“这么看来,这苏家当真是门风败坏。前有通敌叛国,后有以色侍人,要我说,满门抄斩都是轻的!祖坟都该给她刨了……”
话音未落,苏凌昭手中的筷子狠狠砸在桌上,她站起身,看向他们的目光冷冽刺骨:
“苏家满门忠烈,死在雁门关的将士尸骨未寒。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这里嚼舌根?!”
那几人被她的气势一震,面面相觑,片刻后有人回过神,嗤笑道:
“苏凌昭,你一个叛徒还敢在这吆五喝六?我告诉你,我不止敢说,我还要动手!”
说完,那人撸起袖子便要上前。
就在这时,一道娇俏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住手。”
楚瑶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两名护卫,她指着那几人,柳眉倒竖:
“就你们几个还敢在这儿撒野,要是再敢口出狂言,我就告诉我爹,把你们全抓进大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