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遗言修复师。 专门修复死者生前留下的损坏录音。 七年来,经我手恢复的三百多段录音,没有一次失败。 但我有个规矩。 死者不想说的话,活人出多少钱,我都不会替他们开口。 纪录片录制现场,一位头发花白的母亲突然冲上台,将一支泡过水的录音笔塞进我手里。 她的女儿失踪半年,三天前刚从水库里捞出来。 警方判定是自杀。 可女孩死前曾反复拨打母亲的电话,还留下了这段无法播放的录音。 “她死的时候才十九岁。” 女人抱着女儿的遗像,在我面前跪了下来。 “我不要赔偿,也不追究任何人。” “我只想听听我女儿生前说了什么,我只想听听她的声音。” 台下有人红了眼眶。 直播间里,几十万人都在催我接下录音笔。 我戴上耳机,播放了刚刚恢复出的前五秒。 里面没有哭声,也没有求救。 只有一首很轻的摇篮曲。 我摘下耳机,看了女人一眼。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录音笔推了回去。 “这段遗言,我不修。”
2
第二天,我的工作室门口摆了七个花圈。
每个花圈上都贴着我的黑白照片。
墙上被人喷了四个红字。
遗言骗子。
保洁阿姨拿着拖把,手一直抖。
“林老师,要不你给人家道个歉吧。”
“网上都说你欺负死人。”
“死人不会说话,不代表活人能替她乱说。”
她叹了口气。
“可现在谁还信你啊?”
电话就在这时响了。
对方是个年轻女孩。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是不是听见她们数数了?”
我关上工作室的门。
“你是谁?”
“许知夏的室友,程露。”
“她失踪前,每天晚上都会梦游。”
“她站在寝室门口唱那首歌,谁碰她,她就掐谁。”
女孩喘得很厉害。
“有一次她醒过来,抱着我说,只要唱完最后一句,妈妈就会来接她。”
“最后一句是什么?”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撞门声。
程露立刻挂断了。
我赶到海州护理学院。
宿管翻完记录,抬头看我时,眼神立刻变了。
“你就是网上那个林砚?”
旁边几个学生举起手机。
“我靠,真是她。”
“脸皮够厚啊,还敢跑学校来。”
“拍清楚点,别开美颜,让大家看看冷血女长什么样。”
我没理她们。
“许知夏住哪个寝室?”
宿管把登记册推回来。
“她一直走读,从没住过校。”
“程露呢?”
“我们学校没有这个人。”
几个学生跟着我走出宿舍楼。
其中一个女孩故意撞了我一下。
“你不是能听死人说话吗?”
“让你妹妹晚上来找你啊。”
我脚步停住。
她立刻把镜头怼到我脸前。
“怎么,破防了?”
“你拿别人死去的女儿炒作,现在提你妹妹就受不了了?”
我夺下她的手机,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她尖叫着冲上来。
“林砚打人了!”
“快拍,她恼羞成怒了!”
十几分钟后,这段掐头去尾的视频冲上热搜。
标题是:
【遗言修复师潜入死者学校,暴打替死者发声的学生。】
我的账号被平台冻结。
合作方集体解约。
一个曾经求我修复丈夫遗言的女人也发了视频。
她对着镜头哭着说。
“我现在怀疑,我丈夫的遗言也是林砚编的。”
“她靠死人赚钱,什么事做不出来?”
当年她付不起修复费,是我连续熬了四个通宵,免费替她修好的。
如今她一句怀疑,就让所有人认定我以前救过的每一个家庭都是假的。
傍晚,工作室玻璃被人砸碎。
助理周程挡在设备前,被石头砸破了额头。
门外的人还在喊。
“林砚滚出来!”
“贱人,把许知夏的遗言交出来!”
“你妹妹死了活该,下一个就该轮到你!”
周程抄起灭火器想冲出去。
我按住了他。
“别开门。”
“他们都这么骂你了,你还忍?”
“他们骂我,是想逼我把录音放出来。”
“放出来会怎么样?”
我把那六个女孩数数的音频播放给他。
周程的脸一点点白了。
“这不是游戏。”
“我小时候住过康复机构。”
“那里的老师惩罚孩子时,也会让我们闭着眼数数。”
陌生号码再次打来。
程露哭着说。
“林老师,我骗了你。”
“我不是许知夏的室友。”
“那你是谁?”
她那边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我是第六个。”
门被撞开的前一秒,她尖叫起来。
“别让她听到第七个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