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医生给弟弟熏了六天七夜的艾草,说是偏方。

但最后弟弟脸憋得青紫,窒息而亡。

医生非但不慌,还向街坊临乡嚷嚷。

“他家男娃的气运被女娃吸了去,命薄,我拼了老命都没拉住!”

一听这话外婆,当即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都是因为你,你这个扫把星克死了你弟弟!”

爸爸抬手打了我一巴掌,后摔门离去,再没回来。

妈妈听着村里的指指点点,受尽日夜折磨。

在一个深夜,她招呼我坐到弟弟的小床边,把AM药灌进了我的嘴。

再睁眼,我回到外婆拒绝将弟弟送去医院的那天。

前世彻骨的恨意和恐惧瞬间轰上头顶。

我当着全家的面,叫来了救护车。

“我现在要带弟弟去医院!“

”谁敢拦我,我就报警抓谁!!”

......

“你报!你现在就按!”

桑建国冷笑一声,双手环抱在胸前,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有碍观瞻的垃圾。

“我倒要看看,警察来了是抓我这个当老子的,还是抓你这个忤逆不孝的白眼狼。”

他连脚步都没有挪动一下,只是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着我。

仿佛我刚才的嘶吼,只是一个跳梁小丑的无理取闹。

我死死抱住怀里浑身滚烫的桑榆。

三岁的弟弟小脸已经烧得通红。

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破旧的风箱,发出让人心惊肉跳的嘶鸣。

外婆孙彩霞立刻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用力拍打着大腿。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家门不幸啊!”

“我老婆子为了这个家精打细算,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现在倒好,养出个丧门星,非要把家底掏空才算完啊!”

她指着我的鼻子,指尖差点戳进我的眼睛。

“去一趟县医院得多少钱?”

“光是救护车一来一回就要大几百!”

“你弟弟就是个小感冒,被风邪入体了,鲍大夫都说了熏一熏就好,你非要往那吃人的医院送!”

“你是不是想把你弟弟折腾死,好独吞你爸妈将来的家产!”

这种倒打一耙的恶毒逻辑,前世我听了无数遍。

每一次都让我百口莫辩,最终被逼上绝路。

但我现在只觉得可笑。

我冷冷地看着坐在地上干嚎的孙彩霞。

“外婆,你每个月打麻将输掉的钱,都不止几百块吧。”

“怎么到了你亲孙子救命的时候,几百块就成了掏空家底了?”

孙彩霞的干嚎声猛地卡在喉咙里。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你个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

一直站在门边装高深的村口医生鲍宏业,这时候慢悠悠地开了口。

他提着那个满是油污的医药箱,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胡须。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迷信西医。”

“那医院里的仪器冰凉凉的,抽血化验,这三岁的奶娃娃哪里受得了?”

他从箱子里掏出一把发黑的草药。

“我这艾草是端午正午采的,吸了天地阳气,最能驱邪扶正。”

“桑落丫头,你这是在害你弟弟啊。”

他语气悲悯,仿佛真的是一个悬壶济世的活菩萨。

桑建国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听见没有?”

“鲍大夫行医几十年,十里八乡谁不竖大拇指?”

他烦躁地看了看手腕上那块新买的名牌表。

“我下午还要去镇上开会,没时间陪你在这发疯。”

“赶紧把你弟弟放下,让鲍大夫施针点艾,别耽误了时辰。”

母亲杜秋萍站在角落里,眼眶红红的。

她怯生生地走过来,拉了拉我的衣角。

“落落,你就听你爸和外婆的吧。”

“医院太贵了,你弟弟以后还要买房娶媳妇,家里哪有那么多闲钱啊。”

“而且鲍大夫说得也有道理,偏方治大病......”

我看着眼前这群人。

自私虚伪的父亲,贪婪愚昧的外婆,道貌岸然的神棍,还有懦弱至极的母亲。

前世,就是他们的“偏方”,把桑榆活活憋死在浓烟里。

我深吸一口气,把桑榆抱得更紧。

“偏方?”

我盯着鲍宏业那张满是褶皱的脸。

“你的偏方,就是把一个急性哮喘发作的孩子,关在满是浓烟的屋子里熏?”

“你是想熏死他,还是想直接火化他?”

鲍宏业脸色一沉,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

“老夫这是在救他!”

“他命格弱,被你这个当姐姐的吸了气运,这才招了邪祟!”

“只有用纯阳之火熏蒸,才能把他这条命抢回来!”

孙彩霞一听这话,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S人犯。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是你这个扫把星方了我们家男娃!”

“建国,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桑榆抢过来!”

桑建国沉着脸往前走了一步。

“桑落,我数到三,把人给我放下。”

“一。”

我抱着桑榆,一步步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

“二。”

我顺手抄起桌上的一把剪刀,横在自己身前。

桑建国停住脚步,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你疯了?”

“为了几百块钱的车费,为了你们那点可笑的面子,你们连他的命都不要了是吗?”

我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

“今天谁敢碰他一下,这把剪刀我就扎在谁身上。”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听见动静的邻居们,已经围拢在了我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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