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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川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把那双拖鞋塞回鞋盒,语气里带着无奈。
“宁宁,我最近真的太累了。”
“妈突然昏迷,你的状态又不好,我连着几晚没睡,记岔了也正常。”
“算了。”
我抬脚,将拖鞋踢到墙边。
“你说记错,那就当你记错了。”
顾淮川看了我几秒,似乎想解释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片刻后,他把药和温水放到床头。
“早点睡,明天还要复诊。”
下面印着一行字。
启星幼儿园。
四十分钟后,司机将车停在幼儿园门口。
今天正逢亲子开放日。
操场上到处都是牵着孩子的家长。
我刚走进教学楼,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安安,跑慢点。”
失踪五年的温晴站在走廊尽头。
她穿着米色长裙,头发松松挽起,手里提着孩子的水壶。
没有假死后的憔悴。
也没有见不得光的狼狈。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被人精心呵护了许多年的妻子。
安安抱着一幅画跑到她面前。
画上有四个人。
爸爸,妈妈,安安,还有外婆。
每个人都牵着手。
唯独没有我。
温晴抬头看见我,脸上的笑顿住了。
但她很快便恢复自然,径直朝我走过来。
“姐,好久不见。”
“真没想到,你还能查到这里。”
她的语气里,带着我熟悉的不屑和嘲讽。
仿佛我找到这里,不是因为她骗了我五年,而是我又一次不识趣地打扰了她的生活。
安安躲到她腿后,探出半张脸看我。
“妈妈,她为什么和你长得一样?”
温晴揉了揉他的头。
“她是妈妈的双胞胎姐姐。”
她顿了顿,故意当着我的面叮嘱:
“不过阿姨生病了,一会儿不管她说什么,你都不要害怕。”
我盯着她。
五年前,他们让我相信自己逼死了亲妹妹。
五年后,她又教自己的孩子把我当成疯子。
安安被我看得不安,往温晴身后缩了缩。
挂在他脖子上的红绳从衣领里滑了出来。
绳子末端,坠着一枚碧绿的平安扣。
我的呼吸猛地停住。
那是外婆留下来的遗物。
结婚那年,妈妈亲口答应我,等我有了孩子,就把这枚平安扣当成满月礼。
后来我的身体被药物拖垮,迟迟没能怀孕。
妈妈却把它戴在了丈夫和妹妹的孩子身上。
“他脖子上的东西,是哪来的?”
温晴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她伸手将平安扣塞回孩子衣领。
“妈送的。”
“什么时候?”
“上个月。”
她替安安整理好红绳,嘴角甚至带着笑。
“妈说这是温家的东西,留给外孙正合适。”
外孙。
妈妈宁愿装哑巴五年,也不肯认我这个女儿。
背地里,却早已认下了温晴和顾淮川的孩子。
“妈每个月都会出来陪安安。”
温晴朝墙上的照片扬了扬下巴。
“上次亲子手工课,也是她陪我们参加的。”
我望过去。
照片里,妈妈戴着帽子和口罩,坐在安安身边,低头教他折纸。
另一张照片里,她正亲手替安安戴上那枚平安扣。
她宁可冒着被人认出的风险,也要来做安安的外婆。
可我每周去疗养院看她时,她连我递过去的水都不肯喝。
“拿下来。”
温晴脸上的笑淡了。
她把安安拉到身边。
“姐,这是妈送给安安的。”
“他只是个孩子,你不会连他的东西也要抢吧?”
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顾淮川快步赶来。
安安一看见他,立刻从温晴身后跑了出去。
“爸爸!”
顾淮川弯腰接住孩子。
那动作太熟练了。
显然已经做过无数次。
他抱了安安几秒,才意识到我就站在这里。
“不是告诉过你,在幼儿园要叫叔叔吗?”
安安满脸委屈。
“可老师说,亲子日就是要爸爸妈妈一起来。”
顾淮川没有再说。
他将孩子交给温晴,侧身挡住我的视线。
“宁宁,这里都是外人。”
“我们出去谈。”
我没有动,只面无表情看着他。
“顾淮川,这里和外面有什么区别吗?”
“我亲妈装哑巴骗了我五年,却能陪你们参加亲子活动。”
“她把答应留给我孩子的平安扣,送给了你们的儿子。”
我盯着他紧护在身后的两人,嗤笑道。
“外人?”
“从始至终,这个家里的外人,不都只有我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