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查完从医院出来的下午,我收到了公司内部群里的全体通报。
航司针对昨天的罕见雷暴迫降,举行了隆重的表彰大会。
照片里,傅靳寒一身笔挺的机长制服,站在发言席上光芒万丈。
而站在他身边,手捧特等功鲜花的,是笑得一脸娇羞的林夏。
我点开群里的现场录音文件。
傅靳寒沉稳理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这次能够化险为夷,除了机组的标准操作外,最需要表彰的是乘务员林夏。”
“她在极度颠簸中,不顾个人安危,以极大的勇气安抚了客舱情绪,避免了踩踏事故的发生。”
“相反,副驾驶沈知意在操作过程中略显冒进,险些导致机翼受损,幸好我及时接管了控制权。”
录音播放到这里,我捏着手机的指尖泛起一阵青白。
略显冒进?及时接管?
当时飞机遭遇强劲下沉气流,傅靳寒短暂出现了失重眩晕。
是我拼着手腕废掉的风险,硬生生把机头拉了起来。
现在到了他的嘴里,我的拼命成了冒进,而他的失误变成了及时接管。
我没有去群里争辩,只是平静地拨通了傅靳寒的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起,背景音是震耳欲聋的庆功宴喧闹声。
“又怎么了?”他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我压下喉间的酸涩,轻声问。
“傅靳寒,为什么把迫降的功劳全给了林夏,还要在报告里给我扣上操作违规的帽子?”
对面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沈知意,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只盯着眼前那点虚荣心?”
“你已经是副机长了,再拿一个功劳也只是锦上添花。”
“但林夏需要这个荣誉。她是个新人,这次特等功可以让她直接越级晋升乘务长,这也是为了提升机队整体士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
“至于说你违规,这是为了保护你。局方如果深究那种极限操作,你会被停飞调查的。我把责任揽到我自己‘接管’上,是在替你兜底,你明白吗?”
多完美的借口。
用保护我的名义,抹S了我所有的心血,顺便为他自己树立了光辉的伟岸形象。
我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是你接管的,那黑匣子的数据为什么不敢公开?”
傅靳寒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你在质疑我的职业操守?”
“我只是实事求是。”
“沈知意!”他低喝了一声,似乎压抑着极大的怒火,“你简直不可理喻。因为我们是恋人,我才对你更严格,这就是避嫌的代价。如果你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以后怎么做大机长?”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了林夏甜腻的声音。
“靳寒哥,大家都在等你切蛋糕呢,你在跟谁打电话呀?是不是知意姐因为我拿了奖在生气?”
傅靳寒立刻放轻了声音。
“没有,她只是在请教事故报告的写法。”
“那你快过来嘛,我手没力气,切不动。”
“好,这就来。”
傅靳寒重新对准话筒,语气恢复了冰冷。
“我还在忙,你的停飞报告我已经批了,这段时间你好好在家反省一下自己的心胸。”
“不要总觉得全世界都在针对你,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