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以万计的残剑插在焦黑的土地上,日夜哀鸣。
寻常修士进来,撑不过三个时辰就会被剑气绞碎经脉。
我却觉得,这里的空气比主峰清新一万倍。
盘腿坐在一处避风的石缝里,我开始运转体内干涸的灵力。
十年前,我娘被仇家暗算,身中火毒。
为了凑齐三百万下品灵石的救命钱,我自卖自身,签了灵剑宗的死契。
谢无妄看中我与柳霜雪七分相似的眉眼,替我还了债。
代价是,我成了他身边最听话的影子。
他要我笑,我便笑;他要我挡剑,我便挡剑。
甚至在我娘病重离世的那天,他只是一句“霜雪的本命灯暗了,你跟我去护法”,便断了我见母亲最后一面的念想。
那时我就知道,谢无妄没有心。
他只有柳霜雪。
我收起思绪,将心神沉入万剑冢的地脉。
没关系,我也没有心了。
我现在的目标,是地脉深处,上古剑帝留下的那缕无上剑意。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白天伪装成被剑气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样子,在冢外边缘游荡。
晚上,便深入腹地,一点点吞噬那些无主的残余剑气。
我的灵根原本只是最低劣的五系杂灵根。
但在这种极致的撕裂与重组中,我的骨骼开始泛起淡淡的金光。
直到林风再次打破了这份宁静。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还带了两个执法堂的弟子,一脚踹开了我栖身的石门。
“桑落,滚出来!”
我停止运功,将喉间的腥甜强压下去,装作虚弱地扶着石壁走出去。
“林师弟,又有什么吩咐?”
林风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满是轻蔑。
“霜雪师姐的本命剑在重聚神魂时碎了。”
“师尊说,你的剑胚是极品水灵根孕育出的,刚好能和师姐的灵根契合。”
“把你的本命剑胚交出来。”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修士的本命剑胚,那是与神魂绑定的东西。
生生剖出剑胚,轻则修为尽失,重则当场殒命。
谢无妄,这是要我的命。
“林风,剖剑胚会死人的,师尊真的这么说?”
林风冷笑,从袖中掏出一枚传音玉简。
玉简里,谢无妄清冷绝情的声音传了出来。
“她欠霜雪的,一条贱命而已,死不足惜。”
“把剑胚带回来。”
我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跌入冰窖。
虽然早就知道他绝情,但真听到他轻描淡写地要我去死,还是觉得有些可笑。
林风见我沉默,以为我要反抗,立刻对身后的执法弟子使了个眼色。
“怎么?你想抗命?”
“我告诉你,霜雪师姐能看上你的剑胚,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别给脸不要脸,非要我们动手!”
我看着林风那张理直气壮的脸,突然笑了。
“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来。”
林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我并指如剑,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的丹田。
剧痛瞬间撕裂了我的神经。
我咬着牙,硬生生将那团微弱的蓝色光芒从血肉中扯了出来。
鲜血顺着我的指缝滴落在万剑冢的黑土上,触目惊心。
我把带着血的剑胚扔到林风脚下,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
“拿去。”
林风嫌弃地用一块帕子将剑胚包起,嘟囔了一句。
“算你识相。”
他转身欲走,我却出声叫住了他。
“等等。”
“我交了剑胚,按规矩,是不是可以换一样东西?”
林风警惕地回头。
“你想要什么?我警告你,别想借机讹诈主峰!”
我虚弱地靠在石壁上,指了指万剑冢最深处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区域。
“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求林师弟,给我一块进入‘禁忌剑渊’的通行令牌。”
林风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要进禁忌剑渊?你疯了吗?”
“那里面的煞气,连元婴期进去都是死路一条,你一个没了剑胚的废人,去送死?”
我垂下眼帘,语气凄凉。
“我已经被废了,活着也是受罪。”
“不如死在禁地里,也算死得干净,免得碍了霜雪师姐的眼。”
林风冷哼一声,从腰间解下一块黑色的铁牌扔给我。
“既然你上赶着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记住,死了别化成厉鬼来找我!”
看着林风带人离开的背影,我握紧了那块冰冷的铁牌。
谢无妄不知道,我那所谓的极品水灵根剑胚,早就被我用这半个月吸收的煞气污染了。
柳霜雪想要温养神魂?
那就让她慢慢享受煞气反噬的滋味吧。
我擦掉嘴角的血迹,撑着残破的身子,一步步向禁忌剑渊走去。
“上古剑帝的遗骨,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