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三晚上,我妈在饭桌上突然开了口。

筷子停在半空,我抬眼看她。

我哥岑澈阳坐在我对面,也放下了碗。

"妈,什么意思?"

我妈叹了口气,把手机推过来——又想起我"看不见",便念了出来。

"盈熙跟我说,前几天去你家,你把水泼了她一身。她没怪你,但是心里难过。"

"妈,那是我不小心碰倒的杯子。"

"你不小心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

岑澈阳插了进来,语气里带着不耐。

"沅月,盈熙对咱家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当年妈住院那次,要不是她,你觉得妈现在还能坐这儿跟你吃饭?"

我爸在旁边没说话,但筷子敲了敲碗沿。

那是他不高兴时的习惯动作。

"你哥说得对,盈熙那孩子,心善。你别因为眼睛看不见就......"

我妈没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别因为自己是残疾人就小心眼。

我捏着筷子,指腹的青筋一跳一跳。

"我知道了,妈。我下次注意。"

我哥哼了一声,继续扒饭。

我爸终于开口:"吃完饭早点回去,安辞一个人在家,别让人家等。"

一个人在家。

今天是周三。

裴安辞说周三有应酬,让我回娘家住。

但我清楚,此刻我家的沙发上,柳盈熙正窝在他怀里看电影。

我吃完饭,我哥送我回去。

车上他接了个电话,是柳盈熙打来的。

"盈熙?......嗯,在送沅月回家的路上。......什么?你今天被客户欺负了?"

他的声音一下紧了起来。

"别哭,告诉哥是哪个客户。......好,你先回家,别在外面待太晚。"

挂了电话,岑澈阳拍了拍方向盘。

"沅月,盈熙真的不容易。一个女孩子在这个城市独自打拼,没人照应。你好歹有安辞有家人,她什么都没有。"

她什么都没有?

她有我的丈夫。

有我全家人的偏爱。

有我曾经最信任的友情作为遮羞布。

"哥,你跟盈熙......关系很好吗?"

"那是当然。"他顿了顿,"你应该也跟她好好相处。毕竟她也把你当亲姐姐。"

我笑了一下。

到家时,客厅的灯关着。

我用钥匙开了门,黑暗中空气里有两种香水混合的味道。

裴安辞的古龙水,和柳盈熙的栀子花香。

我没有开灯。

摸着墙壁走上楼。

卧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细微的水声。

浴室。

两个人的浴室。

我站在门外,指甲嵌进掌心。

从前这间浴室里,裴安辞会帮我洗头发。

他说我的头发像黑缎子,他一辈子都不会厌。

那是我们结婚第一年的事了。

那年他还会在浴室镜子上用口红写"裴太太最美"。

会在我洗澡时突然闯进来,假装要拿毛巾,实则把人堵在墙角亲。

现在,这间浴室里装的是别人的笑声。

水声停了。

我迅速退回走廊尽头的客房,关门,上床。

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卧室门开了。

脚步声。

裴安辞推开客房的门。

"沅月?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有一丝不自然的急促。

"嗯,刚到。哥送我回来的,我怕打扰你休息就睡客房了。"

沉默了两秒。

"傻瓜,怎么不去主卧?这边冷。"

他走过来,把我从被子里捞起来。

身上刚洗过澡,带着沐浴露的清香。

干净得过分。

像是刻意洗去了什么痕迹。

"走,回主卧睡。"

"安辞,你今天应酬怎么样?"

"还行,老客户,喝了几杯。"

他牵着我回主卧。

床单已经换过了。

连枕套都是新的。

薰衣草味的柔顺剂盖住了一切。

"安辞。"

"嗯?"

"以后我回来之前,你能给我发条消息吗?这样我就不用担心打扰你。"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笑着把被子给我掖好。

"你什么时候回来都不会打扰我。这是你家,沅月。"

他关了灯。

黑暗里,我睁着眼睛。

这是我的家。

可我在自己家里,连呼吸都要看别人的脸色。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

是我设的闹钟提醒——明天上午九点,去律所咨询离婚事宜。

我摸着手机,把闹钟关掉。

身侧的裴安辞呼吸逐渐平稳。

他睡得很安心。

像是笃定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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