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嗅觉丧失,闻不到任何气味。 江屿每次出门前帮我检查,从不让我自己判断。 "没事,我当你的鼻子。" 直到他师姐陶薇回来,正好研究感官代偿训练。 "你帮她闻一辈子?她得学会靠其他方式判断。" 江屿开始把燃气灶装回来。 "学着看火焰颜色判断有没有漏气。" 陶薇把过期三天的牛奶混进冰箱。 我喝了那杯牛奶,吐了整晚。 陶薇在旁边记笔记: "下次你就记住了,发酸的触感代表不能喝。" 上周他们带我去香薰DIY课堂。 所有人调出的香气都被夸赞,我调出的被同桌皱眉推开。 陶薇当众笑着解释: "她闻不到,全凭比例记忆来配,就当行为实验啦。" 全桌人看我的眼神变了。 课后我看见陶薇挽着江屿的手臂,把脸凑近他颈侧。 "你今天这个味道好好闻......她是不是从来都不知道你用什么香水?" 江屿没躲开,低头笑了声:"她确实不知道。" "那这瓶是我送的这件事,她也不会知道咯。" 我站在三步之外,闻不到任何东西。 但有些事不需要鼻子,心会告诉我答案。
江屿还没醒,我去开门。
陶薇提着一大袋食材站在门外,笑意盈盈。
"听晚,早啊。给你们带了早餐,顺便买点中午的菜。"
她熟练地换上鞋柜里那双专属的粉色拖鞋。
那是我上周逛超市时,江屿特意挑选的。
他说陶薇来得勤,总穿一次性拖鞋不舒服,就当是感谢她的治疗方案。
"手怎么了?"
她眼尖,一眼看到我贴着创可贴的食指。
"切水果划的。"
"你看,没有嗅觉,触觉和视觉再不跟上,多危险。"
她把食材放进厨房,转身冲着主卧的方向喊。
"江屿,还没起?太阳晒屁股了。"
过了几分钟,江屿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有些乱,揉着眼睛。
"你怎么来这么早?"
"监督你们啊。脱敏训练必须严格执行,一天都不能落下。"
桌上摆着她带来的早餐。
豆浆,油条,还有三份不同颜色的粥。
她把那碗颜色偏暗的紫薯粥推到我面前。
"听晚,尝尝这个,我特意跑了三条街给你买的。"
我看了一眼。
"我不喜欢吃微甜的东西。"
江屿在对面拉开椅子坐下,皱起眉头。
"薇薇大清早排队给你买的,你挑三拣四什么?"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没有味道。
但质地不对。
很黏,像是有什么颗粒状的东西混在里面,并且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滑腻。
我咽了下去。
喉咙里瞬间泛起一股灼烧感。
"这粥里加了什么?"我放下勺子。
陶薇靠在椅背上,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
"这就是今天的行为评估。听晚,这碗不是紫薯粥,是放了三天发酵过的芋泥。我知道你闻不到馊味,就是要看看你的口腔黏膜对变质食物的酸碱度变化有没有警惕性。"
她低头记录。
"反应时间六秒,吞咽后才察觉。警惕性太差。"
我的胃里开始翻江倒海,那股酸腐的触感在食道里乱窜。
"你给我吃馊的东西?"
"是发酵,没有毒性的,顶多拉个肚子。"
她合上本子,笑得很职业。
"这就是代偿。既然鼻子没用,就得让味蕾变得极度敏感。不吃点亏,你怎么学得乖?"
我站起身,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
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酸水。
外面传来江屿的声音。
"薇薇,这会不会太狠了点?她胃不好。"
"江屿,你是在心疼她,还是在害她?"陶薇的声音很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学术权威感。
"你替她排雷排了三年,结果呢?她离了你连一顿安全的饭都吃不上。我这是在帮她建立生理防御机制。"
"也是。"
江屿叹了口气。
"就是怕她脾气轴,理解不了你的一片好心。"
我按了冲水键,看着漩涡消失在陶瓷管道里。
站起身去洗手台漱口。
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得像纸。
我走回餐厅。
江屿抬头看我,指了指桌子。
"去跟薇薇道个歉。把东西吐了,浪费了她一早上的心血。"
我没动。
"我为什么道歉?"
"邵听晚!"
江屿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别不知好歹!人家一个心理学博士,拿几百块一小时的咨询费,现在免费给你做康复,你还摆这张臭脸?"
"康复?"
我看着他。
"江屿,你到底是被她洗脑了,还是你本来就觉得,我是个随时会给你添麻烦的废物?"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屿的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被烦躁取代。
"你随便怎么想。今天中午的饭你来做。"
他抓起车钥匙向外走。
"我去公司补个材料,薇薇,你在这看着她,别让她偷懒。"
防盗门重重关上。
餐厅里只剩我和陶薇。
她端起江屿喝过一口的豆浆,抿了一下。
"听晚,你别怪江屿。他这几年确实很累。"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前几天他跟我说,每次带你出去吃饭,都要先帮你把每道菜闻一遍。同桌的人怎么想?觉得他像带了个女儿,还是带了个残疾人?"
"所以呢?"
"所以,如果你真的爱他,就该学会独立,而不是榨干他最后一点耐心。"
她站起身,走向厨房。
"来吧,开始燃气灶的视觉训练。"
我跟着她进了厨房。
原本拆掉警报器的地方只剩一个黑洞。
"打开火。"
我拧开开关。
蓝色的火焰蹿了上来。
"把火调小,盯着边缘的颜色看。"
我依言照做。
陶薇站在我身后。
突然,我感觉到一阵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
火焰闪烁了一下,瞬间熄灭。
因为没有警报器,也没有关阀门,天然气在无声地泄漏。
我闻不到。
但我能看到陶薇后退了一步,退到了厨房外。
"感受到空气流动的变化了吗?"她的声音隔着玻璃门传来。
"听晚,这就是危险降临的质感。"
我就这样站在充满天然气的厨房里。
听着她所谓的"质感"。
看着玻璃门外,她冷漠又兴奋的眼睛。
"我现在应该关掉开关,对吗?"
"对,但我要你记住这种濒死前的身体记忆。等一下再关。"
她像是在观察小白鼠。
这就是江屿口中,为了我好的治疗。
我没有关开关。
而是转身,拿起了案板旁的打火机。
"啪。"
我按下了打火机。
透过玻璃门,我看到陶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住手!邵听晚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