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没有反抗。

因为陆砚在中午发了一条微信。

"今天你要是不出门,以后也别想让我陪你去医院开去疤药。"

我的处方药一直是用他的卡在私立医院开的。

这是我的软肋,他捏得很准。

车子停在市中心一家高档造型室门前。

沈念念已经在大厅里等我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酒红色的吊带裙,妆容精致。

看见我走进来,她立刻迎上来挽住我的胳膊。

"桐桐,你终于想通了。"

我把手从她臂弯里抽出来。

"陆砚呢?"

"砚哥在公司开会,晚点直接去会场。他把你的造型全权交给我了。"

沈念念打了个响指,几个造型师立刻围了上来。

我被按在镜子前。

理发师想帮我把头发放下来,遮挡一下左脸。

沈念念走过去,把我的头发全部拨到脑后。

"给她盘起来,越干净越好。"

理发师愣了一下。

"可是这位小姐左边......如果盘起来会很明显。"

"要的就是明显。"

沈念念靠在椅背上,从镜子里看着我。

"这是砚哥特意交代的,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遮挡。"

化妆师拿着遮瑕盘走过来。

"那底妆我尽量打厚一点,把颜色压下去。"

"不用遮瑕。"

沈念念再次打断。

"只化五官,底妆要清透。那块疤不许碰。"

几个造型师面面相觑。

他们在这个圈子里做久了,没见过提这种要求的客人。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被高高盘起,一点碎发都没留。

左边从耳根蔓延到下颌的暗红色烧伤纹路,在明亮的化妆灯下狰狞得刺眼。

像是一块完美的白瓷上,被人恶意烫了一个烟疤。

"沈念念,你满意了吗?"我盯着镜子里的她。

"桐桐,你应该问你自己满不满意。"

她走过来,双手按在我的肩膀上。

"你看,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对不对?这是你的勋章。"

我闭上眼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五点半,造型做完。

我穿着那条完全暴露缺陷的香槟色礼服,像个游街示众的囚犯一样被塞进车里。

到了峰会现场的酒店。

陆砚在大堂等我们。

他穿着一身高定西装,身形挺拔。

看到我走过去的时候,他的视线在我的左脸停留了一秒,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很轻微,但我捕捉到了。

他自己也会觉得难看。

但他还是走过来,自然地揽住我的腰。

"很漂亮。"他违心地夸赞。

"真的吗?"我仰起头看他。

"真的。"

"那你敢一直盯着这块疤看吗?"

陆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舒雨桐,你今天一定要用这种带刺的态度跟我说话吗?"

沈念念赶紧打圆场。

"哎呀,砚哥,桐桐第一次这样露面,肯定紧张,你多体谅。"

她永远在装好人。

永远在衬托我的不懂事。

进入会场。

灯光璀璨,到处都是端着香槟交谈的商界名流。

陆砚没有带我去角落,而是直接走向大厅正中央的沙发区。

那里坐着几个平时和他有合作的阔太太。

"陆总,这位是?"

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最先注意到我,或者说,注意到了我的脸。

她的视线在接触到我左脸的瞬间,猛地缩了一下,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移开。

"我女朋友,舒雨桐。"

陆砚把我往前推了半步。

"雨桐,跟陈太打个招呼。"

我站在那里,周围所有的目光都在向我聚拢。

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我的皮肤上。

"陈太好。"我声音发涩。

"你好你好。"陈太尴尬地笑了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没再看我。

旁边的几个女人开始互相交换眼神。

那种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在嘈杂的会场里异常清晰。

"哎哟,怎么伤成这样......"

"这陆总品味也真是独特......"

"这要是半夜醒来看见,不得吓一跳啊。"

我浑身发冷,手指死死攥着裙摆。

陆砚就在我身边。

他听得见。

但他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还在微笑着和陈太聊最近的股市。

"陆砚,我想去洗手间。"我扯了扯他的袖子。

"等会儿,这局聊完。"他低声说,看都没看我一眼。

沈念念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果汁。

"桐桐,你别在意外人的眼光。他们就是少见多怪。"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那几个太太听见。

陈太的脸色变了变。

"这位小姐,我们可没说什么。"

"陈太误会了,桐桐就是因为以前太自卑,总觉得别人在看她的疤。其实大家都很包容的,对吧?"

沈念念笑得很甜。

她用最无辜的语气,把我极力想要隐藏的伤疤,彻底摊开在了所有人面前。

并且给它贴上了一个标签:自卑的敏感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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