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反抗。
因为陆砚在中午发了一条微信。
"今天你要是不出门,以后也别想让我陪你去医院开去疤药。"
我的处方药一直是用他的卡在私立医院开的。
这是我的软肋,他捏得很准。
车子停在市中心一家高档造型室门前。
沈念念已经在大厅里等我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酒红色的吊带裙,妆容精致。
看见我走进来,她立刻迎上来挽住我的胳膊。
"桐桐,你终于想通了。"
我把手从她臂弯里抽出来。
"陆砚呢?"
"砚哥在公司开会,晚点直接去会场。他把你的造型全权交给我了。"
沈念念打了个响指,几个造型师立刻围了上来。
我被按在镜子前。
理发师想帮我把头发放下来,遮挡一下左脸。
沈念念走过去,把我的头发全部拨到脑后。
"给她盘起来,越干净越好。"
理发师愣了一下。
"可是这位小姐左边......如果盘起来会很明显。"
"要的就是明显。"
沈念念靠在椅背上,从镜子里看着我。
"这是砚哥特意交代的,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遮挡。"
化妆师拿着遮瑕盘走过来。
"那底妆我尽量打厚一点,把颜色压下去。"
"不用遮瑕。"
沈念念再次打断。
"只化五官,底妆要清透。那块疤不许碰。"
几个造型师面面相觑。
他们在这个圈子里做久了,没见过提这种要求的客人。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被高高盘起,一点碎发都没留。
左边从耳根蔓延到下颌的暗红色烧伤纹路,在明亮的化妆灯下狰狞得刺眼。
像是一块完美的白瓷上,被人恶意烫了一个烟疤。
"沈念念,你满意了吗?"我盯着镜子里的她。
"桐桐,你应该问你自己满不满意。"
她走过来,双手按在我的肩膀上。
"你看,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对不对?这是你的勋章。"
我闭上眼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五点半,造型做完。
我穿着那条完全暴露缺陷的香槟色礼服,像个游街示众的囚犯一样被塞进车里。
到了峰会现场的酒店。
陆砚在大堂等我们。
他穿着一身高定西装,身形挺拔。
看到我走过去的时候,他的视线在我的左脸停留了一秒,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很轻微,但我捕捉到了。
他自己也会觉得难看。
但他还是走过来,自然地揽住我的腰。
"很漂亮。"他违心地夸赞。
"真的吗?"我仰起头看他。
"真的。"
"那你敢一直盯着这块疤看吗?"
陆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舒雨桐,你今天一定要用这种带刺的态度跟我说话吗?"
沈念念赶紧打圆场。
"哎呀,砚哥,桐桐第一次这样露面,肯定紧张,你多体谅。"
她永远在装好人。
永远在衬托我的不懂事。
进入会场。
灯光璀璨,到处都是端着香槟交谈的商界名流。
陆砚没有带我去角落,而是直接走向大厅正中央的沙发区。
那里坐着几个平时和他有合作的阔太太。
"陆总,这位是?"
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最先注意到我,或者说,注意到了我的脸。
她的视线在接触到我左脸的瞬间,猛地缩了一下,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移开。
"我女朋友,舒雨桐。"
陆砚把我往前推了半步。
"雨桐,跟陈太打个招呼。"
我站在那里,周围所有的目光都在向我聚拢。
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我的皮肤上。
"陈太好。"我声音发涩。
"你好你好。"陈太尴尬地笑了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没再看我。
旁边的几个女人开始互相交换眼神。
那种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在嘈杂的会场里异常清晰。
"哎哟,怎么伤成这样......"
"这陆总品味也真是独特......"
"这要是半夜醒来看见,不得吓一跳啊。"
我浑身发冷,手指死死攥着裙摆。
陆砚就在我身边。
他听得见。
但他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还在微笑着和陈太聊最近的股市。
"陆砚,我想去洗手间。"我扯了扯他的袖子。
"等会儿,这局聊完。"他低声说,看都没看我一眼。
沈念念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果汁。
"桐桐,你别在意外人的眼光。他们就是少见多怪。"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那几个太太听见。
陈太的脸色变了变。
"这位小姐,我们可没说什么。"
"陈太误会了,桐桐就是因为以前太自卑,总觉得别人在看她的疤。其实大家都很包容的,对吧?"
沈念念笑得很甜。
她用最无辜的语气,把我极力想要隐藏的伤疤,彻底摊开在了所有人面前。
并且给它贴上了一个标签:自卑的敏感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