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昀琤也没有再逼我,只是那天晚上她睡在了客房。
说是怕我情绪不稳定,影响病情。
第二天一早醒来,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
地上的琴碎片不见了,连同那些断裂的琴弦,全部消失。
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赤着脚走到垃圾桶前翻找,空的。
"哥你在找什么?"
沈牧辰从厨房端着一杯热牛奶走出来,穿着一件我的旧卫衣,袖口长到盖住手指。
"我早上起来看到地上有碎木头,怕你踩到受伤,就帮你扫掉扔了。"
"扔哪了?"
"楼下垃圾站呀。"他歪着头,眨了眨眼睛。
"那些碎片很脏了,扎手,哥你别捡了。"
我穿着拖鞋就要往外走,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哥,外面冷,你胃不好不能着凉的。"
"我帮你去捡好不好?"
他语气诚恳,眼睛亮亮的,满是关切。
我甩开他的手,自己坐电梯下了楼。
垃圾站的大铁桶里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有。
早上七点的垃圾车已经来过了。
我蹲在垃圾站旁边,秋天的晨风灌进衣领,冷得发抖。
爸的遗物,彻底没了。
手机响了,是我姐谭沅打来的。
"楚珩,牧辰刚才给我打电话,声音特别低沉。"
"说你昨晚对他发了很大的脾气,把他吓坏了。"
"你是不是不知道,他现在病得很严重?"
我蹲在地上,声音沙哑。
"姐,他把爸的小提琴毁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那把琴?"
"嗯。"
谭沅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楚珩,那把琴确实珍贵,但人比琴重要。"
"牧辰救过我的命你知道吧?当年我出车祸,是他在路边看到把我送去医院的。"
"一个大男孩,浑身是血把我从车里拖出来。"
"我欠他的。"
"何况他现在那个精神状态,你跟他计较什么?"
"姐,那是爸留给我的......"
"我知道。"她打断我,"但琴已经碎了,你再怎么闹也回不来了。"
"往前看吧,别为了一把琴把身边的关系都搞僵。"
"昀琤对你那么好,牧辰也不是坏人。"
"你别总那么小心眼。"
我握着手机,嘴唇抖了抖,什么都说不出来。
挂了电话,又收到兄弟季泽发来的消息。
"珩哥,牧辰跟我说昨天的事了,他状态特别差。"
"你真的把他推倒了吗?他手肘破了一块皮。"
"他说不怪你,是他不小心碰了你的东西。"
"但哥,他有抑郁症诶,万一出什么事你担得起吗?"
"你就不能让着他点?"
我盯着屏幕上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手肘破了一块皮。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昨晚被琴碎片划开的伤口还没结痂,渗着血水。
我回了一条消息:"他把我爸的遗物毁了。"
季泽秒回:"我知道,但他不是故意的呀。"
"他跟我说他特别内疚,一整晚没睡,说想给你买一把新的赔给你。"
"你看他多有心,别跟病人一般见识了。"
我关掉了手机。
回到家的时候,沈牧辰坐在客厅沙发上,缩着身子,低着头。
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看到我进门立刻站起来。
"哥对不起,碎片被收走了,我没拦住垃圾车......"
"我赔你一把新的好不好?一模一样的那种。"
一模一样的。
那把是1960年的限量手工琴,全球只有三把。
我爸拉了一辈子,琴身上的每一道磨痕都是他的。
"赔不了的。"我的声音很轻。
沈牧辰又红了眼眶,抿着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我......我该怎么办......"
"哥你告诉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容昀琤拎着早餐回来了。
看到这一幕,她的目光在我和沈牧辰之间来回,最后走到他身边,把早餐袋递给他。
"先吃东西,别饿着。"
转头对我,语气柔和。
"楚珩,你的早餐在袋子最底下,红豆包加豆浆,你爱喝的。"
她记得我爱喝什么。
但她先把东西递给了他。
我以前觉得这是小事。
现在觉得,所有的大事都是从小事开始崩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