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我妈打来电话。
“冉冉,昨晚怎么没回来?不是说要回这儿住几天吗?”
我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
“昨晚公司临时有会,太晚了怕打扰你休息,就在旁边酒店对付了一晚。”
“你这孩子,再忙也要注意身体。你那胃不能饿着,衍之给你做早饭了吗?”
我捏紧了被角。
“做了。煮了粥。”
“那就好。衍之现在也会心疼人了,妈就放心了。”
挂断电话,我盯着屏幕上陆衍之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十一点。
【你非要闹脾气是吧?那你就住外面冷静几天。】
没有一句问候,只有高高在上的指责。
我起床洗漱,用冷水拍了拍脸,打车去公司。
我和陆衍之在同一家公司,他在市场部做总监,我在运营部做主管。
因为不想招惹闲话,我们平时在公司很少交流,知道我们夫妻关系的人并不多。
刚走出电梯,我就听到前台传来一阵笑声。
“晓晓,你这保温杯挺好看啊,新买的?”
苏晓晓坐在工位上,手里捧着一个浅紫色的保温杯。
“不是买的,别人送的。”
她低头抿了一口,脸颊泛着一丝红晕。
那个保温杯,是某品牌的限量款。
上个月我逛街时看到,随口说了一句颜色很漂亮。
陆衍之当时皱着眉说:“华而不实,你那几个杯子不是还没坏吗?买这么多放家里占地方。”
我当时觉得他说得有理,便把杯子放了回去。
现在,它正被苏晓晓捧在手里。
我走过去,目光在保温杯上停留了一瞬。
苏晓晓抬起头,看到我,立刻把杯子往文件堆后面挡了挡。
“温主管,早。”
“早。”
我收回视线,往运营部的方向走。
“哎,温主管。”
她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
苏晓晓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手工饭团。
“衍哥早上多做了几个饭团,让我带过来分给同事。你要不要尝尝?”
她递过来的时候,袖口往下滑了一截。
昨天那件属于陆衍之的灰色卫衣,她今天还穿着。
“不用了。”
我没接。
“我不爱吃冷食。”
“不冷呀,还是温的呢。衍哥特意用锡纸包了好几层。”
她笑盈盈地看着我。
“嫂子,你是不是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衍哥说你肠胃不好,特意嘱咐我让你记得吃早饭。”
周围几个同事好奇地看过来。
苏晓晓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附近的人听清。
她把“嫂子”两个字咬得很轻,但在外人听来,只会觉得我们关系亲近。
我看着她那副无辜的嘴脸,忽然觉得有些反胃。
“苏晓晓。”
我看着她的眼睛。
“在公司,请叫我温主管。另外,我的肠胃好不好,不需要一个前台通过我丈夫来转达。”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苏晓晓的脸色白了白,眼眶又开始泛红。
“温主管,我只是好心......”
“你的好心留给需要的人吧。”
我转身走进办公区,没有再回头。
上午十点,部门例会刚结束。
陆衍之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按了接听。
“温冉,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压抑的怒火。
“我怎么了?”
“晓晓好心给你送早饭,你当着那么多同事的面给她难堪?她刚刚在茶水间哭得眼睛都肿了。”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刚写好的调岗申请报告。
“陆衍之,你一大早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替你的前台鸣不平?”
“我是就事论事。你在家里闹就算了,把私人情绪带到公司,这就是你的职业素养?”
他在电话那头教训我,语气严厉得像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下属。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年我高烧三十九度,半夜在家里冷得发抖。
他坐在客厅打排位赛,耳机里的枪声震天响。
我强撑着走到门口,让他送我去医院。
他头也没回地说:“你自己打个车去吧,我这把晋级赛不能退。”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急诊室挂水到凌晨三点。
现在,苏晓晓只是被我拒绝了两个饭团,他就心疼得不行。
“陆衍之。”
我打断他的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都不会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又来这套?动不动就提离婚,提离家出走。温冉,你今年二十八了,不是十八岁。”
他冷笑了一声。
“你也就是嘴上说说,晚上还不是要自己灰溜溜地回......”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我鼠标点击,将那份调岗申请发送给了南方分部的总监。
南方分部一直缺一个有经验的运营主管,之前总监找过我几次,我都因为不想和陆衍之异地而拒绝了。
现在,没有这个顾虑了。
十分钟后,南方分部的总监回复了邮件。
【欢迎加入,下周一能到岗吗?】
我敲下键盘。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