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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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了吧。”

顾淮深把离婚协议推过来,笔尖指着签名处那条白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签了字,拖着那个5年前从娘家带来的旧箱子走进雨里,顾老太太在身后说:“以后别回来找淮深了,免得大家都难堪。”

我没回头。

当天晚上我买了一张去A国的机票,卡里只有12万。

3个月后我在A国的一家社区诊所里,对着B超屏幕上的两个孕囊愣住了——

双胞胎。

我没有告诉顾淮深,一个人挺着肚子在异国他乡洗碗、发传单、做家教。

6年后我带着两个孩子回国。

刚出机场,4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围了上来。

为首那个微微鞠了一躬:“苏小姐,顾总让我们来接您。”

“签了吧。”

顾淮深把离婚协议推过来,笔尖指着签名处那条白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声音也平得像在念一份跟他毫无关系的文件。

“你该拿的,都写在上面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把目光挪开了,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好像外面的雨比眼前这个跟他同床共枕了五年的女人更重要。

苏晚棠坐在他对面,盯着桌上那份薄薄的纸,纸张白得刺眼,边角被红木桌面的纹路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书房很大,那张书桌比她娘家整个客厅还要宽,桌面上摆着几份摊开的文件,一支钢笔搁在笔托上,旁边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黑咖啡。

顾淮深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里面的白衬衫领口挺括得像刀裁出来的,袖扣在台灯下反射出一点冷冰冰的光。

他连谈离婚都要穿得这样正式,好像这不是结束一段婚姻,而是去参加一场商务谈判。

苏晚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棉质的,领口已经松松垮垮了,袖口那里还有一小块怎么都搓不掉的酱油渍。

她早上起来的时候压根没想到,今天会坐在这张桌子对面,在这份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离婚协议上的条款不多,她一目十行地扫下去,目光在财产分割那一栏停住了。

“夫妻共同存款分割,女方分得人民币十二万元整。”

十二万,不多不少,恰好就是她这五年里每个月省吃俭用从生活费里抠出来的那个数。

顾淮深每个月初让财务往她卡上打两万块家用,顾老太太说“顾家的少奶奶不必自己管账”,所以她手里就只有这么一张卡,每个月两万,雷打不动,五年下来她把大部分都存了起来,因为她在顾家根本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客厅那边传来顾老太太打电话的声音,隔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模模糊糊的,但有几个字眼还是清楚地钻进了苏晚棠的耳朵里。

“……总算要离了,拖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个结果了。”

“我们淮深条件摆在那儿,什么样的找不到,何必耗着。”

声音不高不低,但偏偏每一句都刚好能让她听清,像是刻意调好了音量似的。

苏晚棠的手指在桌底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那点刺痛提醒她这不是在做梦。

三个月前她发了场高烧,烧到四十度,整个人躺在床上像被抽了筋骨一样爬不起来,给顾淮深打电话,他出差在外地,手机直接关了机。

她又打给顾老太太,婆婆在电话那头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感冒而已别那么矫情,喝点热水捂捂汗就过去了”,说完就挂了电话。

最后还是家里的阿姨偷偷请了社区医生来,医生看了她的情况说再拖下去可能要转成肺炎。

两个月前她母亲心脏病发作住了院,她想回去照顾几天,顾老太太放下茶杯撩了一下眼皮说“嫁进顾家就是顾家的人了,三天两头往娘家跑像什么样子”。

顾淮深那天正好在家吃晚饭,听完之后只说了四个字:“妈说得对。”

苏晚棠那天晚上把自己锁在浴室里,拧开水龙头开着最大水流,蹲在地上捂着嘴哭了整整一个小时,水流声盖住了哭声,没人听见。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说给她转了五万块钱让她别省着花,紧接着银行短信就进来了,入账五万元。

苏晚棠愣住了立刻打视频电话过去,妈妈的脸凑在屏幕前面头发又白了不少,看到她瘦了那么多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晚棠你怎么瘦成这样,是不是在外面吃苦了。”

“没有妈我挺好的就是学习忙。”

“你老实跟妈说,是不是跟顾淮深出什么事了。”

苏晚棠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离婚的事她一直瞒着家里,怕爸妈担心也怕他们难过。

“真没事妈,我就是想好好读书将来自己立得住。”

“你这孩子从小就要强,”妈妈叹了口气,“钱不够跟妈说,别硬撑着。”

挂了视频苏晚棠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怕吵到隔壁邻居,也怕自己一哭就停不下来。

那五万块她一分都没花,存在单独账户里当最后的退路。

怀孕快六个月的时候语言班结业了,她拿到了结业证书成绩还不错可以申请正式的专业课了,可她犹豫了,生孩子坐月子带孩子哪还有精力去上课。

中餐馆的工作也快保不住了,老板娘委婉地说她这肚子客人看了会担心的,万一在店里出了什么事她负不起责。

苏晚棠主动辞了工,老板娘多给了她一周的工资让她买点营养品,走出餐馆的时候她握着那几张钞票心里发空,最后一份稳定收入也没了。

接下来的日子全靠之前的积蓄和妈妈给的那笔钱撑着,但坐吃山空花得很快。

她开始在网上接设计私活帮人做Logo画海报设计名片,一单几十欧到几百欧不等,不稳定但至少能在家里做不用出门。

怀孕晚期脚肿得厉害鞋子穿不进去只能趿着拖鞋出门,走路像只摇摇摆摆的企鹅,有一次去超市在冰柜前面站久了腿抽筋疼得直接坐在地上起不来,旁边一个老太太把她扶起来问她是不是一个人住,她点点头。

老太太叹了口气帮她推着购物车一直送到了公寓楼下,临走时递给她一张社区互助组织名片说有事就打这个电话,苏晚舟收下了但没有打过。

怀孕快八个月的时候去医院做最后一次全面检查,医生看着B超屏幕眉头皱了起来说有一个宝宝胎位不太正,可能要剖腹产。

“剖腹产要多少钱?”

“你如果有医疗保险的话大部分可以报销,如果没有的话大概需要六千到一万欧。”

苏晚棠的心沉到底了,她所有的钱加起来也不到五千欧。

“我……我想想。”

“尽快决定,最晚三十六周前要安排手术。”

走出诊室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发了很久的呆,五千欧去哪里弄这么多钱,跟爸妈要吗他们已经给了五万块了她开不了第二次口,跟顾淮深要吗,这个念头一闪就被她掐灭了,不行绝对不行。

回到家打开电脑疯狂搜索英国低收入孕妇援助单身母亲福利紧急医疗救助,大部分都不满足条件她是学生签证没有永居身份,有的机构要求必须在法国住满三年,她才来了一年不到。

打到第十个电话的时候对方说你可以试试申请难民庇护,苏晚棠苦笑了一下她算什么难民。

她只是走投无路的孕妇而已。

拿到行李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孩子们又累又饿开始闹脾气,初阳不肯坐行李箱了非要抱,初晓也拉着她的衣角小声哼唧,苏晚棠一手推着两个大箱子背上背着大包还要哄孩子,头发散了妆也花了狼狈得不行。

可她顾不上只想快点打车快点回家。

走到接机大厅人更多了各种接机的牌子喧哗的人声,她眯着眼在人群中找出租车指示牌,就在这时四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围了上来。

动作很快悄无声息却瞬间挡住了所有去路,苏晚棠心里一紧下意识把两个孩子护到身后。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寸头表情严肃,微微鞠了一躬说:“苏小姐,顾总派我们来接您。”

苏晚棠的脑子嗡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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