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顾沉舟求婚的当天,我和他唯一的妹妹意外坠海。 醒来后,看到的却是顾沉舟血红的眼睛和冰冷的质问。 “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从那以后,每逢顾念安的忌日,顾沉舟都会想出一种新的办法,让我体会她临死前的绝望。
他没有真的离开。
走到停车场边缘时,他停住脚步,点了一支烟。
海风太大,打火机连着灭了三次。
顾沉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将没点着的烟狠狠揉皱,扔进垃圾桶。
他每隔半分钟便会看一次手表。
苏曼青注意到他的动作,轻声安慰:“沉舟,你别担心。知意姐会潜水,又熟悉云湾,她可能只是躲在礁石后面,等你先服软。”
“我没担心她。”
顾沉舟答得很快。
我飘在他面前,忍不住笑了一下。
死了也有死了的好处。
至少从今往后,我不用再猜他说的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海滩管理员赵师傅从值班室匆匆赶来。
他看见礁石上湿漉漉的绳子,又朝海面张望了几眼,神情顿时紧张起来。
“刚才是不是有人下水了?”
顾沉舟没有回答。
苏曼青抢先笑道:“没有人落水,是我们一个朋友在潜水。她水性很好,过一会儿自己就回来了。”
赵师傅皱眉:“今天风浪这么大,云湾已经挂了禁泳牌。她从哪里下去的?有没有潜水设备?”
“她不需要设备。”苏曼青说,“她就是在跟未婚夫闹脾气,故意躲着不肯出来。”
赵师傅的视线落到顾沉舟手里的秒表上,欲言又止。
顾沉舟终于抬眼。
“她是我未婚妻,这是我们的私事。”
赵师傅抹了把脸,“那她下去多久了?”
“也就十五分钟。”
赵师傅脸色大变,立刻掏出手机:“十五分钟还没上来?我现在报警!”
顾沉舟一把按住他的手。
“不用。”
“人命关天,你说不用?”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顾沉舟看向海面,语气冷硬,“每年今天她都会下水,从来没有出过事。她只是见我没去救她,故意躲起来逼我低头。”
赵师傅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苏曼青连忙上前打圆场:“师傅,你误会了。这是知意姐自己答应的。她五年前害死了沉舟的妹妹,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所以每年都会回来赎罪。”
“赎罪也不能拿命开玩笑!”
赵师傅甩开顾沉舟,直接拨通救援电话。
苏曼青的脸色僵了片刻。
顾沉舟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海面,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也看向那片海。
五年前,我和顾念安就是从这里被打捞上来的。
那天的海浪没有今天大。
顾念安说想去礁石边拍照。我劝她等潮水退一点,她却笑着挽住我的手,说只拍两张就回去。
可她站上礁石后,突然脚底打滑,
我还没来得及抓住她,她便一头栽进海里。
“嫂子,救我!”
她在水里拼命挣扎。
我没有犹豫,丢下手机就跳了下去。
顾念安惊慌之下,双手死死缠着我的脖子。我被她按进水里好几次,仍然托着她一点点往岸边游。
我记得自己碰到了救生员扔来的浮板。
也记得顾念安的手从我肩头滑下去。
我回身抓她,却只抓住一片冰冷的海水。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医院。
顾沉舟守在病床前。
我以为他是来接我回家的,伸手想碰他,他却侧身避开了。
“念安死了。”
我的手僵在半空。
“不可能。”我急着坐起来,扯动输液针,手背很快鼓起一个血包,“我明明把她托起来了,救生员也来了,她怎么会——”
病房门被推开。
苏曼青红肿着眼睛走进来,将手机放到顾沉舟面前。
“这是念安出事前发给我的录音。”
录音里,是顾念安带着哭腔的一句:“嫂子,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接着是我平静的声音,“如果不是你,我和你哥哥不会变成这样。”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顾沉舟的手指攥得发白。
我浑身发冷。
我记得这段对话。
那时顾念安状态不好,为了照顾她,我接连推掉两个外地项目,顾沉舟也放弃拓展海外市场的机会。
顾念安知道后自责地哭了好几天,
我当时拉住她,告诉她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
可苏曼青拿出的录音里,进行了随意的剪辑和拼接。
我抓住顾沉舟的袖子拼命解释,“这段录音被认为的处理过。”
苏曼青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知意姐,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撒谎吗?念安出发前来找过我。她说你嫌她总缠着沉舟,还说只要她消失,你和沉舟就能回到从前。”
“我没有说过!”
我看向顾沉舟,慌乱地抓住他的手,“你相信我,我下海救她了。所有人都看见了,我怎么可能想让她死?”
顾沉舟抽回手。
“你明明会游泳,为什么不救她,只有你活着回来?”
我无法回答。
因为这也是五年来,每个夜晚我都会问自己的问题。
为什么偏偏是我活了下来?
顾念安下葬后,顾沉舟扣下了我的证件,也冻结了我父母留给我的公司股份。
他将一纸婚约扔到我面前。
“在向念安赎完罪之前,你没有资格获得自由。”
从那天起,我成了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