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刻钟,许紫烟便带着她那不成器的曾孙赶了出来。
她拄着龙头杖,满脸慈悲。
「明珠,有什么委屈慢慢说,何必当街殴打长辈?」
我看着这个相交六十年的闺蜜,胃里一阵翻腾。
当年,她被小妾栽赃跟马夫偷情,婆家要将她沉塘,是我提刀闯进顾府救下她。
她难产血崩,也是我守了三天三夜。
临终前,她握着我的手保证,只要她活一天,便绝不会让明珠受委屈。
原来她说的那一天,只到我闭眼为止。
许紫烟让人捧出一块男子玉佩。
「这是从你房里搜出来的,上面还有外男的名字。」
「你清白已失,怀安肯纳你进门,也是看在咱们两家交情的份上。」
我没有接,只盯着她蜷起的左手小指。
「阿烟,三年不见,你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许紫烟手中的佛珠险些落地。
「你叫我什么?」
「你一撒谎,小指便会蜷起来。」
「六十年了,还是没改掉这个习惯。」
她猛地将手藏进袖中。
「你太奶生前最疼你,你知道几桩旧事并不稀奇!」
我入殓那日,是她亲手替我合上的眼睛。
她见过我的尸体,自然不肯相信死人还能回来。
顾怀安上下打量我,满脸嫌弃。
「太奶,这种不干净的女人,抬进咱们家已经够晦气了。」
「赶紧让她进门,别让人看笑话。」
我冷笑。
「就你这副被酒色掏空的德行,也配嫌弃我的明珠?」
顾怀安气得脸色涨红。
许紫烟抬了抬手,两名婆子立即端来一碗黑药。
「先不说这些。」
「知道你淋雨受寒,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驱寒汤药,快喝了吧。」
我只闻了一下,眼神便冷了下来。
「乌头、马钱子、夹竹桃,还有一味七星草。」
「每次只用少量,不会当场要命,却能让人胸闷咳血、日渐虚弱。」
「喝上几个月,便会像染了痨病一样死去。」
许紫烟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端起药碗,一步步走向她。
「七星草是岭南之物,整个京城只有你陪嫁的药铺里有。」
「怎么,想等明珠进门后慢慢毒死她,再对外说她忧思成疾?」
许紫烟连退两步,脱口问道:「你怎么会认得七星草?」
我盯着她冷笑。
「当年你误食七星草,是谁守在床边替你催吐放血?」
「如今你拿我救过你的东西,来害我的明珠?」
许紫烟双腿发软,眼底满是惊恐。
赵承德见势不对,冲过来夺走药碗。
「她不过是在胡说八道!」
他示意婆子按住我,掐着我的下巴强行灌药。
苦涩的药汁呛入喉咙,胸口很快传来阵阵闷痛。
许紫烟明明怕得发抖,却始终没有阻止。
我咽下最后一口药,抬眼冲她笑了。
「阿烟,这笔账,我记下了。」
啪的一声,佛珠断裂。
珠子滚了一地。
许紫烟看着我熟悉的神情,突然尖声喝道:「带她进去!」
「赵青芜早就死透了!」
「你吓不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