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颗都是我们恋爱时发生的一件事,你要好好收着。"
我确实收着了。只是后来,它变成了我的计数器。
每次他让我失望,我就从罐子里取出一颗,拆开。
深夜不回消息,取第一颗。
跟前女友单独吃饭,取第二颗。
当众说"她就是爱小题大做",取第五颗。
我没闹过,没哭过,没质问过。
只是每次弯腰从罐子里拿星星时,手指会碰到越来越深的瓶底。
罐子见底那晚,他还在跟前女友开黑,语音里笑得很大声。
我把空罐子和拆开的七零八落的纸条放在他键盘上,旁边贴了张便签:
"你用一整年把它填满,我用三个月把它清空。"
......
“江屿,你再不来救我,这局又要掉大分了。”
耳机里传出林筱娇嗔的抱怨,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我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别急,我的大招留给你。”
江屿握着鼠标的手飞快移动,视线死死盯在屏幕上,嘴角挂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笑意。
我静静地站在他侧后方。
目光落在他键盘右上角的空白处。
我将那张浅黄色的便签纸,连同那个彻底空掉的玻璃罐,稳稳地放在了那里。
散落的纸条铺在罐子底下,像是一堆被撕碎的旧日历。
江屿戴着那副价值昂贵的降噪耳机。
他听不到我走近的脚步声,更感受不到我此刻停留的注视。
“阿屿,你家这把枪的皮肤真好看,回头送我好不好?”
“你喜欢就拿去,反正清禾也不玩这些。”
江屿回答得理所当然。
我收回视线。
转身走出了书房,顺手将门虚掩上。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
三个巨大的瓦楞纸箱已经敞开在茶几旁,等待着被填满。
我拉开玄关的鞋柜。
将那双江屿曾经排了三小时队给我买的限量版球鞋拿了出来。
鞋面已经有些泛黄。
我没有犹豫,直接扔进了最左边的纸箱里。
“苏清禾,你大半夜翻箱倒柜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江屿略带不耐烦的声音。
他端着一个空水杯,靠在书房的门框上,屏幕的冷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打在他的肩膀上。
我背对着他。
继续将柜子里的换季拖鞋一双双拿出来。
“收拾点没用的东西。”
江屿走近了几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纸箱里的球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不是我送你的那双吗?你不是说要收藏一辈子?”
“旧了,占地方。”
我语气平静,连头都没有抬。
江屿冷哼了一声,将水杯重重地搁在餐桌上。
玻璃与实木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是因为我今晚没陪你看电影,还是因为我带了筱筱打游戏?”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看着他。
“都不是。”
“那你在甩什么脸色?”江屿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筱筱刚回国,在这边人生地不熟,我作为老朋友带她熟悉一下环境,这也要被你记恨?”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
脑海里浮现出前天我从罐子里取出第七十颗星星时的场景。
那天是我胃病发作,疼得在床上直冒冷汗。
我给他打电话。
他没接。
半小时后,林筱的社交账号更新了一条动态。
照片里是一份热腾腾的红糖姜茶,配文是:“深夜的偏爱,最能抚慰人心。”
照片边缘,露出了江屿手腕上那块我送他的机械表。
“我没记恨。”
我拿起一卷透明胶带,撕开一截。
刺耳的撕裂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突兀。
“你玩你的,我收我的。”
江屿被我毫无起伏的语调噎了一下。
他似乎习惯了我以前的包容和妥协,对我此刻的冷漠感到极度不适。
“随便你,你爱折腾就折腾。”
他转身准备回书房,走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对了,你前几天做的那种低脂燕麦饼干还有吗?”
我看着手里的胶带。
“吃完了。”
“那就再去做点。”江屿的语气变成了命令,“筱筱说她晚上没吃饱,外卖又太油腻,就想吃你烤的那种。”
我终于抬起眼,目光笔直地落在他脸上。
“你想吃,自己去烤。”
江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苏清禾,你一定要把气氛搞得这么僵吗?不就是几块饼干?”
“是几块饼干的事吗?”
我反问他。
“她想吃,我就得做。江屿,我是你的保姆,还是她的私厨?”
江屿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怒火。
“你平时不也喜欢研究这些烘焙吗?顺手的事,非要斤斤计较。”
他走上前,居高临下地指着我。
“林筱她胃不好,吃不了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你作为女主人,就不能大度一点?”
女主人。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荒谬得令人想笑。
我看着他。
“她的胃不好,所以你需要半夜跨越半个城市去给她送姜茶。”
“我的胃疼到去医院挂水,你却连一条信息都没回。”
我陈述着事实,语气里没有一丝抱怨,只有陈述。
江屿愣了一下。
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但很快就被不耐烦掩盖。
“我那天在开会,手机静音了。”
“是吗。”
我没有拆穿他,重新弯下腰,将茶几上的几个相框扫进纸箱。
相框里,是我们曾经在海边拍的合照。
玻璃表面在碰撞中裂开了一道缝隙。
“你到底有完没完?”江屿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皱起了眉。
“苏清禾,我警告你,适可而止。”
“放手。”
我冷冷地看着他。
江屿咬了咬牙,猛地甩开我的手。
“行,你不做是吧,我给她点私厨外卖。”
他拿出手机,头也不回地走回了书房。
房门被他重重地摔上。
我站在原地。
看着自己被捏红的手腕,轻轻转动了一下。
没有痛觉。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走到电视柜前,拔掉了一直插在上面的智能网关。
那是林筱上次来家里时,非要江屿给她开通权限的设备。
她说这样以后来做客,就可以自己开门,不用麻烦我们。
我看着那个亮着绿灯的小盒子,直接将它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