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深从后视镜里深深看了我一眼,眉心微微蹙起。
“竹蕴,别在这个时候闹脾气。”
“我知道今天让你受了点委屈,但大局为重。”
他总是这样,用轻飘飘的“大局”两个字,压下我所有的心血和付出。
赵南星怯生生地开了口。
“云深,是不是我让竹蕴姐不高兴了。”
“要不晚上的接风宴还是取消吧,我不想因为我影响你们的感情。”
傅云深单手转动方向盘,语气温和地安抚她。
“不关你的事,她就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这顿饭必须吃,就当是预祝你项目大获全胜。”
我靠在后座上,没有再接话。
到了维也纳餐厅,经理已经等在门口。
包厢里布置得非常精致,满屋子的白玫瑰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赵南星一走进去,眼睛就亮了。
“哇,好漂亮,谢谢竹蕴姐。”
她转头看向傅云深,笑容娇俏。
“云深,你还记得我最喜欢白玫瑰呀。”
傅云深拉开椅子让她坐下,唇角带着笑意。
“你的喜好,我什么时候忘过。”
服务生递上菜单,傅云深看都没看,直接报了几个菜名。
法式鹅肝、黑松露浓汤、惠灵顿牛排。
全是赵南星爱吃的。
“竹蕴,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加的。”
他象征性地把菜单推到我面前。
我连看都没看一眼。
“不用了,我胃口不好。”
几年前,傅云深刚开始创业的时候,资金链断裂,公司差点破产。
为了帮他拉到这笔初始投资,我陪着客户喝了三斤白酒。
那天晚上我胃出血被送进急诊室。
傅云深守在我的病床前,红着眼眶发誓。
他说以后绝对不会再让我受一点苦,要让我成为最幸福的女人。
可现在,他连我因为长期劳累落下的胃病不能吃油腻食物都忘了。
菜品很快上齐。
傅云深甚至亲自拿过刀叉,帮赵南星把牛排切成均匀的小块。
“趁热吃,你以前在国外就老是抱怨吃不到正宗的惠灵顿。”
赵南星端起高脚杯,里面装着暗红色的醒酒液。
她走到我身边,举起杯子。
“竹蕴姐,这杯酒我敬你。”
“谢谢你把这么好的项目让给我,也谢谢你今天帮我布置包厢。”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端起了手边的温水。
“我最近吃药,不能喝酒。”
赵南星拿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显得有些尴尬。
“竹蕴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宁愿退出公司。”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手里的酒杯微微晃动。
下一秒。
那杯暗红色的酒液直直地倾倒下来。
大半杯红酒全部泼在了我的浅色真丝衬衫上。
暗红色的污渍瞬间晕染开来,触目惊心。
“啊!对不起对不起!”
赵南星惊呼出声,慌忙拿起桌上的纸巾往我身上擦。
“竹蕴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手滑了一下。”
我被酒液的凉意激得皱起眉头。
推开了她胡乱擦拭的手。
“不用擦了。”
傅云深听到动静,立刻放下刀叉走了过来。
他没有看我狼狈的衬衫,而是第一时间拉开了赵南星。
“南星,你没事吧,有没有洒到裙子上。”
赵南星摇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没事,可是竹蕴姐的衣服脏了。”
“云深,竹蕴姐肯定更生我的气了,我真是笨手笨脚的。”
傅云深转头看向我,脸色沉了下来。
“竹蕴,南星也不是故意的,你别摆出一副要吃人的脸色。”
“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吧,车后备箱里不是有你备用的衣服吗。”
我低头看着胸前那一团狼藉。
突然觉得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了。
“知道了。”
我站起身,走向包厢外的洗手间。
在洗手台前清理污渍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我透过半掩的门缝,看到傅云深正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首饰盒。
他递给赵南星。
“别哭了,刚才吓到你了吧。”
“这是本来打算庆功宴上送出去的礼物,你戴上看看合不合适,就当是给你压压惊。”
赵南星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璀璨的钻石项链。
“好漂亮,云深,这太贵重了。”
“只要你喜欢,多少钱都不算贵重。”
我看着洗手台镜子里的自己。
那条项链,是他上个月亲自去拍卖会上拍下来的。
当时他神秘兮兮地说,要在公司上市敲钟那天,亲手给我戴上。
现在,他拿去安抚他受惊的白月光了。
我抽出一张纸巾,擦干手上的水渍。
拿出手机,给技术部负责人岑寂发了一条消息。
“核心数据库的所有访问权限,从现在起开始隐秘备份。”
“收到,唐总。”岑寂回复得很快,“大概需要三天时间。”
我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三天。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