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储物间里没有阳光，我不知道几点了。

拿起手机。

是陆鸣铮发来的微信语音。

"初景啊，醒了吗？"

他的声音永远那么不疾不徐。

"今天上午公司有个宣发会议，你把游川那几个粉丝大群的管理权限转给初微吧。"

"她学过传媒，对粉丝运营比较专业。你以后就不用操心这些琐事了。"

我听完语音。

点开粉丝群的界面。

五年。

从群里只有十几个人，到现在三个两千人的大群。

每一个粉丝都是我亲自拉进来的，每一个问题都是我亲自回复的。

我点开群设置。

把群主权限转让给了那个头像是单边酒窝女孩的账号。

转让成功。

没有一句废话。

我退出微信，起床洗漱。

客厅里很安静。

江游川不在。

茶几上的两个红酒杯已经洗干净收了起来。

那把吉他也带走了。

桌上放着一张字条。

是阮初微娟秀的字体。

"初景姐，游川去公司开会了。我煮了粥在厨房，记得喝哦。"

我把字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租屋。

外面阳光刺眼。

我打车去了一趟城南的livehouse。

老板老蔡正在吧台擦杯子。

看到我进来，愣了一下。

"初景？你怎么大清早过来了？游川新专辑大卖，你不在家庆祝啊？"

"老蔡，我来退押金。"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收据。

放在吧台上。

"游川他们上个月在你们这儿借了三套设备，押金是我垫的两万块。设备已经还了，押金能退给我吗？"

老蔡擦杯子的手停住了。

"退押金？这事儿游川知道吗？"

"他知不知道不重要，钱是我垫的。"

老蔡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初景，你跟游川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昨晚游川他们公司的人给我打电话，说以后乐队的场地租赁都走公司的账。"

老蔡叹了口气，打开抽屉。

"我当时还纳闷，这几年不都是你亲力亲为吗。"

他数了两万块钱现金递给我。

"拿着吧。以后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

我把钱放进包里。

刚要转身。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江游川戴着墨镜推门进来。

身后跟着阮初微和陆鸣铮。

看到我。

江游川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摘下墨镜。

"鸣铮说你退了粉丝群的群主。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陆鸣铮让我转给阮初微的。"

我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陆鸣铮。

陆鸣铮温和地笑了笑。

"是我让初景转的。初微现在负责这块，对接起来更方便。"

"那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江游川看着我。

"一声不吭就把群转了。粉丝都在问你去哪了。"

"有什么好问的。我不负责了而已。"

我语气平静。

江游川似乎很不习惯我这种态度。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手里的钱是怎么回事？"

他看到了我还没来得及收进包里的现金。

"我把上个月的设备押金退了。"

"你退押金干嘛？"

江游川的声音提高了一度。

"我们下周还要在这儿办线下分享会，你把押金退了，设备怎么办？"

"设备走你们公司的账。"

我看着他。

"这钱是我自己垫的，我拿回来有什么问题？"

阮初微从江游川身后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

看起来温柔又知性。

"初景姐，你是不是最近手头紧呀？"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游川现在的收入都归公司管，他可能没顾上你。这里有点钱，你先拿着花。"

她把信封递过来。

厚厚的一叠。

"你把押金退了，游川的面子往哪搁呀。别人还以为他连两万块钱都出不起呢。"

她说话永远是这种温温柔柔的腔调。

每一句都在为别人着想。

每一句都在把我往绝路上逼。

我看着那个信封。

没有接。

"阮初微，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江游川的火气瞬间上来了。

一把打掉我拿着收据的手。

"沈初景！你别给脸不要脸！"

"初微好心好意帮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看着掉在地上的收据。

蹲下身。

慢慢捡起来。

"我的态度有问题吗？"

我站直身子，看着江游川。

"这五年，你所有的设备押金、场地费、车马费，全是我垫的。"

"一共三十七万。"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账本。

递到他面前。

"既然现在你有公司了，有专业团队了。"

"把账结一下吧。"

整个livehouse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声音。

江游川死死地盯着那个账本。

脸上的肌肉有些微微抽动。

"你跟我要钱？"

他觉得不可思议。

"我们五年的感情，你现在拿个破账本跟我要钱？"

"亲兄弟明算账。"

我翻开账本的第一页。

"第一笔，三年前你去北京录小样，路费加住宿费八千五。"

"第二笔，两年前你吉他弦断了，我给你买的那把马丁，两万二。"

"第三笔......"

"够了！"

江游川猛地挥手，打断了我的话。

他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初景，你是不是穷疯了？"

"我刚发专辑，你就跑来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逼债？"

"你是不是想毁了我你才甘心？"

陆鸣铮走过来，按住江游川的肩膀。

"游川，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他转向我，语气依旧温和。

"初景，游川刚起步，公司的账期还没到。你这突然要这么多钱，他很难办的。"

"你要是真有急用，公司可以先借你一点。"

"借？"

我看着陆鸣铮。

"这是我的钱，我为什么要跟你们借？"

阮初微叹了口气。

走到江游川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游川，别生气了。初景姐可能真的遇到什么困难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初景姐，游川最讨厌别人用恩情绑架他。你这样逼他，会把他越推越远的。"

"不过没关系，这笔钱我来出。"

她拿出手机。

"三十七万是吧？我转给你。你把卡号给我。"

她要替江游川还钱。

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替他买断我们这五年的所有牵绊。

江游川一把按住阮初微的手。

"初微！你别给她转！"

"游川，没事的。就当是我替你还了这笔人情债。"

阮初微看着我。

"初景姐，卡号给我吧。"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卡。

递给她。

"好啊。转吧。"

江游川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沈初景，你真要？"

"为什么不要？"

我看着他。

"这是我应得的。"

阮初微操作手机。

几秒钟后。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提示入账三十七万。

"钱收到了。"

我把账本扔到吧台上。

"两清了。"

我拉着行李箱，转身往外走。

江游川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今天要是踏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回来！"

我没有停下脚步。

直接推开门。

走进了初冬的冷风里。

以后？

我们早就没有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