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桌上留着一片吃剩的蛋糕,奶油已经融化。

贺风泠坐在餐桌旁,正在翻看他的段子本。

那是他的命根子。

三年里,那个本子上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有一半是我的笔迹。

"醒了?"他没抬头。

"桌上的垃圾怎么不扔?"我走过去,拿起垃圾袋。

"等会让保洁阿姨来收,你别管了。"

他合上本子,端起桌上的冰美式喝了一口。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我问。

"下午去。"他终于抬眼看我。

"微茫,你昨晚有点过分了。"

我停下手里收垃圾的动作。

"我怎么过分了?"

"青鸟好心给我倒水,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她摆脸色。她年纪小,脸皮薄,走的时候眼睛都红了。"

贺风泠语气平静,像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下属。

"她拿了我的私人杯子。"

"我已经说了,一个杯子而已。咱们以前在地下室跟别人合租,什么东西没混着用过?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矫情?"

地下室。

他真好意思提地下室。

那时候他连买个好点的麦克风都要犹豫半个月。

我把准备交房租的钱垫进去,换来房东半夜砸门的辱骂。

现在他红了,觉得我不懂事了。

"贺风泠,你昨晚在台上讲的那个女孩,是薛青鸟对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得更紧。

"你偷听我们聊天了?"

"用得着偷听吗?你们在客厅笑得那么大声。"

"那只是段子。"他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脱口秀是冒犯的艺术,是生活的提炼。青鸟性格有趣,我拿来做个梗,观众爱听,这有什么问题?"

"你以前说过,你的内容不夹带私货。"

"这不叫私货,这叫素材。"

他站起来,把段子本塞进背包里。

"微茫,你太久没接触舞台了,你不懂现在的观众想看什么。他们就喜欢这种若有似无的暧昧梗。"

我不懂。

三年前,他因为一个段子死活过不去,在天台上抽了一整包烟。

是我陪着他,一句一句把逻辑盘顺,把包袱抖响。

那时候他说:"微茫,你是我最好的共创者。"

门铃响了。

打断了我的回忆。

贺风泠走过去开门。

薛青鸟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今天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风衣,依然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笑。

"风泠哥,早呀。"

她换了鞋走进来,看到我站在客厅,立刻露出一个乖巧的表情。

"微茫姐早。昨晚真是不好意思,我回去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得给你买个新杯子。"

她把纸袋双手递给我。

"这是我托朋友买的骨瓷杯,希望微茫姐能原谅我昨天的莽撞。"

我没接。

纸袋停在半空中,场面有些尴尬。

"微茫。"贺风泠的声音沉了下来。

"人家特意跑一趟,你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我看着薛青鸟那双无辜的眼睛。

"薛小姐,你一个月工资多少?"我问。

薛青鸟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我为什么问这个。

"六千多一点吧。"她小声说。

"这个牌子的骨瓷杯,基础款也要一千五。"

我看着她。

"你花四分之一的工资,来给我赔礼道歉?"

薛青鸟的脸瞬间涨红了,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蓄满了水汽。

"微茫姐,我是真心想道歉的。钱不是问题,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我跟风泠哥生气。"

她低着头,声音有些发抖。

"够了!"

贺风泠一把拿过那个纸袋,放在桌上。

"曲微茫,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吗?青鸟好心好意,你非要用这种充满铜臭味的角度去揣测别人?"

"铜臭味?"我气笑了。

"贺风泠,你忘了吧,两年前你发烧去医院,因为差两百块钱挂号费,是我去跟护士求情拖延时间的。"

"现在你跟我谈铜臭味?"

贺风泠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最讨厌我提以前的事。

那会让他觉得自己现在的高贵是建立在不堪的过去上的。

"我不想跟你吵。"

他转头看向薛青鸟,语气瞬间变得温和。

"青鸟,杯子放这吧,谢谢你。我们走,下午还有读稿会。"

"可是微茫姐......"薛青鸟犹犹豫豫地看着我。

"她自己会冷静的。"

贺风泠拉开门,示意薛青鸟先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对了,以后我的稿子不用你对过了。我已经把原始文档发给青鸟了,她会帮我整理。"

门关上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桌上那个价值一千五的骨瓷杯,泛着冰冷的光。

我的心血,我的三年。

他用一句话,轻描淡写地交给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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