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出这栋大厦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三年的幻觉像一场漫长的高烧。

现在烧退了,只剩下一具千疮百孔的躯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

“顾老板,听说你今天净身出户了?”

我停下脚步。

“你是谁?”

“别管我是谁。你那三千万的过桥款,明天就到期了。”

对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阴冷的笑意。

“利滚利,现在是四千五百万。准备怎么还啊?”

“那笔钱转到了苏云茹的账户,你们应该去查流水。”

我语气平静。

“我们只认借条上的签字。”

那人顿了顿。

“顾老板,我知道你现在没钱。但我看你父亲在市一院住的单人病房,挺宽敞的。”

我的心脏猛地收紧。

“你们敢动他试试!”

“法治社会,我们哪敢动人啊。”

对方笑了两声。

“只不过医院的缴费系统是不认人的。你最好赶紧把钱凑齐,不然明天一早,我们只能去替你老子办出院手续了。”

电话挂断了。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市一医院。

父亲因为脑出血,已经在医院躺了两年。

当年我之所以会被林辞宴的“穿书”谎言骗得死心塌地,也是因为他承诺系统会治好我父亲。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

我推开车门,冲进住院部大楼。

电梯停在贵宾楼层。

我跑到父亲的病房门前,却发现门大开着。

里面的医疗设备正在被几个护士拆卸。

床是空的。

“我爸呢?”

我一把抓住其中一个护士的胳膊。

护士被我吓了一跳,挣扎着往后退。

“你干什么!放手!”

护士长从隔壁走出来,看到是我,皱起了眉头。

“顾女士,你来得正好。你父亲刚被转移到普通病房去了。”

“谁让你们转的?”我压低声音。

“是苏小姐打的电话。”

护士长翻开手里的记录本。

“她说之前预存的账户余额已经用完了。现在公司财务紧张,只能走普通医保通道。”

“那是我的个人预存账户!”

我咬着牙。

两年前我卖了第一套房,往医院账户里存了两百万。

“但账户绑定的副卡是林辞宴先生的名字。”护士长有些无奈,“林先生授权苏小姐办理了退款手续。”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涌向头顶。

林辞宴把我的救命钱退了出来,交给了苏云茹。

“我爸在哪?”

“三楼,走廊尽头加床。”

我转身冲向楼梯间。

三楼普通病区弥漫着消毒水和排泄物混合的闷臭味。

走廊里人来人往。

在靠近厕所的那个角落,我看到了父亲。

他躺在一张生锈的推车上。

身上只盖着一条单薄的毯子。

原本维持生命体征的呼吸机不见了,只插着一根廉价的氧气管。

“爸......”

我走过去,手抖得不敢去碰他。

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苍白。

“你是家属吗?”

一个年轻医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

“病人现在情况很不稳定。普通病房没有特护,你们必须马上补缴费用,不然连这根氧气管都要拔了。”

“多少钱?”

“先交两万押金。”

我摸出手机,打开银行软件。

余额显示:13.5元。

所有的卡都在今天上午被林辞宴的律师以债务清算的名义冻结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林辞宴的电话。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

背景音里有轻柔的萨克斯音乐和刀叉碰撞的声音。

“有事?”他的声音透着一丝不耐烦。

“你把医院账户里的钱退了。”

我盯着墙上的霉斑。

“嗯。那笔钱本来就是婚内财产,苏云茹的海外研发中心还需要最后一笔尾款。”

他回答得理直气壮。

“那是我爸的救命钱!”我压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顾姝婉,你别对我大呼小叫。”

他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你爸那个情况,医生早就说没希望了。你用呼吸机吊着他,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

“把钱还给我。两万,我只要两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后传来苏云茹娇柔的声音。

“婉姐,实在不好意思。那笔钱半小时前刚打给海外的供应商。”

她似乎拿过了林辞宴的手机。

“你要是早点打来就好了。要不这样,明天公司庆功宴,你来喝杯酒。我私人借你一点?”

我听着她轻描淡写的话语,骨头缝里渗出阵阵寒意。

“把电话给林辞宴。”我一字一顿地说。

“云茹说的也是我的意思。”林辞宴的声音重新响起,“顾姝婉,你现在一无所有,学着低头不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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