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五个字像一座山,重重地压在我的脊背上。

我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我入狱那一天的画面。

三年前,苏氏集团和沈墨的公司同时爆出天价税务漏洞和商业欺诈。

资金链彻底断裂。

那天晚上下着暴雨。

我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苏宏远,第一次在我面前跪下。

“晚晚,算爸求你了。

你如果不顶这个罪,我们苏家就全完了。

你替爸和沈墨进去,只要几年,爸一定找最好的律师把你捞出来。”

沈墨红着眼眶,紧紧抱着我的腿。

“晚晚,我不能没有公司,这事关我们一家人的未来。

你放心,岁岁我会当成眼珠子一样疼。

你在里面安心待着,我在外面拼命赚钱。

等接你出来那天,我让你做全江城最风光的女人。”

我信了。

为了父亲的基业,为了丈夫的野心,为了女儿的未来。

我吞下所有委屈,主动去警局投案自首,把所有的黑锅揽在自己身上。

我被判了七年。

入狱的第一天,我在看守所的硬板床上,整夜整夜地画着岁岁的画像。

想着沈墨会怎么哄她入睡。

可我不知道,就在那个晚上,沈墨拿着离婚协议书去办了单方面强制离婚。

转身就用一场盛大的世纪婚礼,迎娶了我父亲养在外面的私生女。

记忆和现实轰然重合。

我睁开眼,视线再次聚焦在面前的文件上。

苏甜见我迟迟不握笔,似是有些不耐烦。

她从随身的爱马仕包里,摸出一个用透明密封袋装着的东西。

顺着缝隙推了进来。

“姐姐,你看看这个。

岁岁这孩子真是不懂事,非要把这破烂玩意儿藏在枕头底下。

少管所的管教嫌脏,差点把她打一顿。

我好心替她收着,今天特意带来给你看看。”

我僵硬地低下头。

塑料袋里,是一条沾满暗红色血迹的手工编织手链。

上面的七色彩珠已经被踩得粉碎,线头断裂成几截。

这是我入狱前一晚,熬红了眼睛给岁岁编的平安手链。

我告诉她,只要戴着它,就等于妈妈陪在身边。

现在,它碎了。

和岁岁的左臂一样,被人硬生生踩碎了。

我浑身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指尖死死抠住桌面,指甲边缘渗出血丝。

“怎么弄的?”

我死死盯着那条手链,声音干涩得像在砂纸上摩擦。

苏甜无辜地眨了眨眼。

“小孩子嘛,在里面总会跟人起冲突的。

对方可是个比她大五岁的女孩,脾气暴躁得很。

听说岁岁为了护着这条破链子,被人在地上拖行了十几米呢。

姐姐,你要是再不签字,下一次断的,可就不只是胳膊了。”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极致的压抑逼得我几乎要窒息。

沈墨在旁边看了看表,语气越发冷漠。

“晚晚,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公司现在正准备上市,不能有任何负面新闻。

岁岁的存在,本来就让甜甜受了很大委屈。

你把信托和专利转过来,算作是对甜甜的补偿。

字签了,我保证岁岁明天就能出狱。”

补偿。

我用命换来的专利,我留给女儿最后的保障。

现在要拿去补偿一个毁了我人生的私生女。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我没有去拿那支笔。

只是木讷地看着他们,像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我要见我爸。”

我用极低的音量挤出这句话。

沈墨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刚要发作。

苏甜却善解人意地拿出了手机。

“既然姐姐不死心,那就让爸爸亲自跟她说吧。

反正爸爸也挺想姐姐的。”

屏幕亮起,接通了视频通话。

那端,出现了我父亲苏宏远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只是背景,是在一处极其奢华的高尔夫球场。

“爸。”

我看着屏幕里的他,轻轻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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