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个字像一座山,重重地压在我的脊背上。
我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我入狱那一天的画面。
三年前,苏氏集团和沈墨的公司同时爆出天价税务漏洞和商业欺诈。
资金链彻底断裂。
那天晚上下着暴雨。
我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苏宏远,第一次在我面前跪下。
“晚晚,算爸求你了。
你如果不顶这个罪,我们苏家就全完了。
你替爸和沈墨进去,只要几年,爸一定找最好的律师把你捞出来。”
沈墨红着眼眶,紧紧抱着我的腿。
“晚晚,我不能没有公司,这事关我们一家人的未来。
你放心,岁岁我会当成眼珠子一样疼。
你在里面安心待着,我在外面拼命赚钱。
等接你出来那天,我让你做全江城最风光的女人。”
我信了。
为了父亲的基业,为了丈夫的野心,为了女儿的未来。
我吞下所有委屈,主动去警局投案自首,把所有的黑锅揽在自己身上。
我被判了七年。
入狱的第一天,我在看守所的硬板床上,整夜整夜地画着岁岁的画像。
想着沈墨会怎么哄她入睡。
可我不知道,就在那个晚上,沈墨拿着离婚协议书去办了单方面强制离婚。
转身就用一场盛大的世纪婚礼,迎娶了我父亲养在外面的私生女。
记忆和现实轰然重合。
我睁开眼,视线再次聚焦在面前的文件上。
苏甜见我迟迟不握笔,似是有些不耐烦。
她从随身的爱马仕包里,摸出一个用透明密封袋装着的东西。
顺着缝隙推了进来。
“姐姐,你看看这个。
岁岁这孩子真是不懂事,非要把这破烂玩意儿藏在枕头底下。
少管所的管教嫌脏,差点把她打一顿。
我好心替她收着,今天特意带来给你看看。”
我僵硬地低下头。
塑料袋里,是一条沾满暗红色血迹的手工编织手链。
上面的七色彩珠已经被踩得粉碎,线头断裂成几截。
这是我入狱前一晚,熬红了眼睛给岁岁编的平安手链。
我告诉她,只要戴着它,就等于妈妈陪在身边。
现在,它碎了。
和岁岁的左臂一样,被人硬生生踩碎了。
我浑身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指尖死死抠住桌面,指甲边缘渗出血丝。
“怎么弄的?”
我死死盯着那条手链,声音干涩得像在砂纸上摩擦。
苏甜无辜地眨了眨眼。
“小孩子嘛,在里面总会跟人起冲突的。
对方可是个比她大五岁的女孩,脾气暴躁得很。
听说岁岁为了护着这条破链子,被人在地上拖行了十几米呢。
姐姐,你要是再不签字,下一次断的,可就不只是胳膊了。”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极致的压抑逼得我几乎要窒息。
沈墨在旁边看了看表,语气越发冷漠。
“晚晚,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公司现在正准备上市,不能有任何负面新闻。
岁岁的存在,本来就让甜甜受了很大委屈。
你把信托和专利转过来,算作是对甜甜的补偿。
字签了,我保证岁岁明天就能出狱。”
补偿。
我用命换来的专利,我留给女儿最后的保障。
现在要拿去补偿一个毁了我人生的私生女。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我没有去拿那支笔。
只是木讷地看着他们,像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我要见我爸。”
我用极低的音量挤出这句话。
沈墨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刚要发作。
苏甜却善解人意地拿出了手机。
“既然姐姐不死心,那就让爸爸亲自跟她说吧。
反正爸爸也挺想姐姐的。”
屏幕亮起,接通了视频通话。
那端,出现了我父亲苏宏远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只是背景,是在一处极其奢华的高尔夫球场。
“爸。”
我看着屏幕里的他,轻轻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