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带着几个行政部的同事,浩浩荡荡地站在我的办公桌前。
她手里还抱着一个用来装私人物品的巨大纸箱。
我从一堆财务报表中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要搬进我的办公室?”我声音平静。
“是啊。”林薇薇咬了咬下唇,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裴总说,这个项目是公司接下来的重头戏。”
“我坐在外面的大开间,不仅吵闹,而且接待客户也不方便。”
“裴总说如果客户来视察,看到负责人连个独立办公室都没有,会显得公司很不专业。”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身后的行政同事动手。
“知夏姐,裴总说您的私人物品不多。”
行政主管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温总监,这......裴总确实是这么吩咐的。”
我没有立刻起身。
目光环视了一圈这间办公室。
靠墙的那排紫檀木书柜,是公司刚有起色时,裴延跑了三个二手市场给我淘来的。
窗台上的那几盆绿萝,是他亲手栽的。
他说看电脑累了要多看看绿色,保护眼睛。
就连我现在坐的这张人体工学椅,也是他花了一个月的工资给我定做的。
他说,知夏,你陪我吃苦了,这间办公室是你的专属领地,谁也不能碰。
现在,他要把这片领地,连同过去的誓言,一起送给别人。
“知道了。”我合上面前的文件夹。
拉开抽屉,开始把自己的东西往纸箱里放。
林薇薇见我没有反抗,眼底的得意更浓了。
她像个女主人一样,开始在办公室里指手画脚。
“那个沙发换个方向,我不喜欢背对着光。”
“书柜里的那些旧书都清出去,我要摆一些时尚杂志。”
“还有那个木雕......”
林薇薇走到办公桌角,指着那个底座有些磨损的沉香木雕。
“这东西看起来又老又丑,扔了吧。”
那是我们结婚一周年时,裴延亲手刻的一个手模。
那一年,公司被人上门讨债。
混混拿着刀指着裴延,我冲上去挡了一下,手背上留了一道两寸长的疤。
裴延抱着流血的我,哭得像个孩子。
后来他雕了这个木雕,说要替我记住这份恩情,护我一辈子。
行政主管刚想伸手去拿那个木雕。
我提前一步将它拿了起来,放进纸箱。
林薇薇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知夏姐,你这人就是太恋旧了,什么破铜烂铁都当个宝。”
她转身去指使行政搬椅子。
手肘却“不小心”扫过我的纸箱边缘。
纸箱失去平衡,直接从桌子上翻倒在地。
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那个沉香木雕滚落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手模的几根手指,齐刷刷地断开了。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行政主管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薇薇捂住嘴,夸张地惊呼了一声。
“哎呀,知夏姐,对不起啊!”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刚才转身没注意。”
她嘴上道着歉,眼里却看不到半分愧疚,甚至连腰都没有弯一下。
我蹲下身,看着那一地碎裂的木头渣子。
断裂的切口很新,散发着淡淡的沉香味。
像是一个荒唐至极的笑话。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裴延穿着一身笔挺的高定西装,皱着眉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闹哄哄的。”
林薇薇立刻迎了上去,眼眶瞬间就红了。
“裴总,都怪我笨手笨脚,不小心碰倒了知夏姐的箱子。”
“那个木雕摔坏了,知夏姐现在一定很生我的气。”
她委屈地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拉裴延的衣角。
裴延顺势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木雕碎片。
他的眼神只停留了不到一秒。
没有惊讶,也没有心疼。
“我当是什么宝贝。”
裴延嗤笑了一声。
“那都是几年前的老物件了,早就该扔了。”
他抬腿跨过那些碎片,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我。
“温知夏,你能不能别总是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薇薇又不是故意的,你蹲在地上不说话,是想让她难堪吗?”
我避开那些锋利的木刺,一点点把碎片捡进垃圾篓。
“我没有怪她。”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裴延冷哼了一声,一副看穿了我的表情。
“没有最好。”
“你现在搬到外面的工位去,顺便把你手里剩下的那几个老客户也交给薇薇。”
“她既然要独挑大梁,就需要拿这些难啃的骨头练练手。”
那几个所谓的“老客户”,实际上是我刚刚转移完核心资产的空壳。
既然他主动要把这些定时Z弹塞给林薇薇,我求之不得。
我抱起仅剩的半个纸箱,朝门口走去。
“好,下午我就把交接文件发给她。”
裴延看着我的背影,眉头皱得更深了。
“温知夏,你站住。”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碎了就碎了,让财务给你报销,多大点事,你至于用这种脸色吓唬薇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