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车厢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苏樱坐在副驾驶。

她转过头,递给我一杯温水。

“晚晚,喝点水,润润嗓子。”

她脸上带着那种无懈可击的善意。

我没有接。

顾辞在开车,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不渴也喝一点,保持水分对呼吸道好。”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

“我的证件在哪。”

苏樱收回水杯,叹了口气。

“晚晚,你现在情绪太不稳定了,证件我替你保管几天。”

“等你什么时候能平静地面对没有药的生活,我就还给你。”

我闭上眼睛。

胸口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这种打着“为你好的名义”的剥夺。

不是第一次了。

高中那年,我极度怕水。

学校组织去海边夏令营。

我一个人坐在沙滩上。

顾辞走过来,牵起我的手。

“有我在,别怕。”

他把我带到浅水区。

我紧张得浑身发抖。

他却突然松开手,温柔地将我推向深水区。

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我的头顶。

我拼命扑腾,呛水,求救。

他在岸上微笑着看我。

“晚晚,站起来,水其实不深。”

直到我几乎要失去意识,他才把我捞起来。

事后他抱着我。

“你看,你没死,你只是克服了心里的恐惧。”

从那以后,我看到水就会生理性反胃。

但我妈却夸顾辞懂事,能治好我的娇气。

车子停在半山腰的温泉民宿前。

顾辞替我拉开车门。

他伸手想牵我。

我避开他的手,自己下了车。

民宿很偏僻,建在悬崖边。

苏樱走在前面,用房卡刷开了一间大套房的门。

“晚晚,你住里间,我和顾辞住外间方便照顾你。”

她指了指那扇没有锁的木门。

我走进去。

房间里空空荡荡。

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

我的行李箱摊开在地上。

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我跑过去翻找。

除了几件换洗衣服,所有的备用药、哮喘吸入剂全都不见了。

“在找这个吗?”

苏樱靠在门框上。

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塑料袋里装满了我的备用药盒。

“晚晚,破釜沉舟,才能重获新生。”

她当着我的面,把塑料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我已经让保洁阿姨等下把这些垃圾拿去烧掉了。”

我猛地冲过去,想要捡回来。

顾辞高大的身影挡在了我面前。

他伸手按住我的肩膀。

“晚晚,够了。”

“这是科学的脱敏疗法,断绝退路,你才能逼自己适应。”

我仰起头看着他。

“顾辞,你会S了我。”

他眼神温柔,甚至带着一丝怜惜。

“别胡说。”

“我查过资料了,你的病情指标早就达不到重度了。”

“你只是患上了药物依赖综合征。”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乖,去床上躺着,晚上我让厨房给你炖冰糖雪梨。”

我看着他们转身走出去。

顺手带上了里间的门。

我跑到窗边。

窗户外面是陡峭的山崖。

没有路。

房间里连一部座机都没有。

我的手机在顾辞手里。

药被锁在那个密码罐里,放在外间的茶几上。

我被彻底软禁了。

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不是因为缺氧。

是因为那种铺天盖地的绝望和愤怒。

我走到门边,试图转动把手。

门没有锁,但我刚拉开一条缝。

外间就传来了苏樱的声音。

“晚晚,要出来一起看电影吗?”

“正好在播讲意志力的纪录片呢。”

我停住脚步。

透过门缝。

我看到顾辞正把切好的水果递到苏樱嘴边。

两人相视一笑。

那画面刺眼得让人反胃。

我慢慢退回房间。

我知道,跟他们争吵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有一套完美的逻辑闭环。

在他们的世界里,我是个病入膏肓的弱者。

而他们,是拯救我的神。

< 上一章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