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瑾是大梁最负盛名的"清廉宰辅",一生两袖清风,从不收受半分贿赂。 朝堂上下都道他是青天在世。 可他的清廉,只对外人。 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先帝亲赐的婚事,十里红妆抬进相府。 新婚第一夜,他便将我的嫁妆册子锁入库房。 "为官者当以身作则,阖府上下一视同仁,谁也不许奢靡度日。" 我的嫁妆被充了"府中公用",我这个宰辅夫人,月例竟与洒扫丫鬟相同。 而他从民间带回来的"义妹"顾轻眉,因为"无父无母,身世可怜"。 用的是我嫁妆中的蜀锦,住的是我陪嫁的宅院,使的是我带来的仆婢。 我说不公,他义正辞严: "你生于钟鸣鼎食之家,生来便拥有一切。她一无所有,分她一些,是为仁善。" "身为宰辅之妻,当有容人雅量,莫学那等善妒妇人。" 我容了十五年。 容到我母族因他一道奏折被抄家流放,满门积蓄尽归国库。 而他在抄家当日,将我母亲的陪嫁首饰,亲手替顾轻眉戴上。 "这些东西本就是民脂民膏,留给真正需要的人,方是正道。" 我质问他,他反手一封休书拍在桌上。 "善妒不容,七出之条。" 顾轻眉穿着我母亲的嫁衣,在我被逐出门的第三天,嫁进了相府做了正妻。 我流落...
没有红烛昏罗帐,也没有交杯酒。
萧怀瑾连喜帕都没掀,便径直走向桌边倒了杯冷茶。
"那串钥匙呢?"
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坐在床沿,看着他那身毫无褶皱的喜服。
前世这个时候,我正满心欢喜地向他展示我带来的丰厚家底。
换来的却是他一句"市侩"。
我从袖中摸出一串黄铜钥匙,扔在桌上。
"相府外院三间库房的钥匙。里面的蜀锦、瓷器、摆件,皆记录在册。"
萧怀瑾看都没看,直接将钥匙收入袖中。
"明日一早,轻眉会去清点。"
"她自幼贫苦,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你莫要在言语上轻慢了她。"
我冷眼看着他。
"相爷新婚夜不问妻子,只惦记着义妹没见过好东西?"
他动作一顿,转过头来,目光清冷。
"你又在争什么?"
"她孤苦无依,我多照拂一二有何不可?你拥有的已经够多了,何必与她计较这点琐碎。"
门外适时传来一阵轻咳。
"大人。"
顾轻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颤音。
"西厢房漏雨了,我的几件单衣都湿了。今夜怕是......"
萧怀瑾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门口。
拉开门,顾轻眉穿着单薄的衣衫站在风口里,冻得瑟瑟发抖。
"怎么没人去修?"
"管家说今日是大人的好日子,不宜动土木。"她低着头,眼泪要落不落。
萧怀瑾叹了口气,回头看向我。
"你陪嫁里不是有一处空置的宅院,就在相府后街。"
"把地契和钥匙拿来,让轻眉先去安置。"
理直气壮。
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前世我念及她是他的义妹,忍痛让出了那处宅院,结果那成了他们后来私会的爱巢。
我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宅子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陪嫁。"
"所以呢?"萧怀瑾的语气冷了下来,"空着也是空着,你宁愿让宅子落灰,也不愿让一个弱女子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苏灼华,你的心肠未免太硬了。"
我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
拿出一把生了锈的钥匙。
"城西十里外,有一处庄子,虽偏远些,但绝不漏雨。"
我把钥匙递向顾轻眉。
"顾姑娘既然身世凄苦,想必是不挑的。那庄子里还有几十亩良田,够你自力更生了。"
顾轻眉脸上的委屈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萧怀瑾。
"大人......城西十里,轻眉若是去了,便不能日日伺候大人了。"
萧怀瑾脸色铁青,一把拂开我递钥匙的手。
"苏灼华,你这是在折辱她!"
"让她一个孤女去城外的荒庄,你安的什么心?"
"既然你不愿给,相府的柴房也比你那荒庄干净。"
他拉起顾轻眉的手臂,大步向外走。
"走,去我的书房歇息。"
顾轻眉半推半就地跟着他,回头时,朝我投来一个带着几分挑衅和得意的眼神。
门被重重关上。
喜烛的火光跳动了一下,蜡泪蜿蜒而下。
我走到桌边,拿起那杯他没喝完的冷茶,尽数浇在喜烛上。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次日清晨。
我换上一身素色衣裙,带着贴身丫鬟去了偏厅。
表哥沈知书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
他是我舅舅的嫡子,前世为了护我,被萧怀瑾构陷下狱,死在流放途中。
"灼华,你真把外院库房的钥匙交出去了?"
沈知书皱着眉,满脸不赞同。
"那里面少说也有十万两的红货。"
我递给他一本册子。
"十万两买个能抄家灭族的罪证,不亏。"
沈知书翻开册子,脸色微变。
"这是......"
"那三间库房里的东西,我全换了。"
我端起茶杯,语气平静。
"蜀锦是前年浸过水的次品,瓷器是官窑落选的残次货。至于那些金条......"
我笑了笑。
"全是掺了铅的假金。"
沈知书倒吸一口凉气。
"若是被萧怀瑾发现......"
"他不会发现的。"我打断他,"他自诩清高,从不碰黄白之物。至于顾轻眉,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孤女,只知道拿去挥霍,哪分得清真假。"
我看向沈知书。
"表哥,那批真货,可安全送出城了?"
沈知书点了点头。
"按你的吩咐,连夜运去了江南钱庄,化整为零,换成了通存通兑的银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灼华,你才刚新婚,为何要防萧相至此?"
我看着窗外相府破败的院墙,轻声回答。
"因为他的清廉,是要用苏家的骨血来染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