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异地,最危险那次她失联了整整二十二天,我报了三次警。
她平安回来后我只问了一句:
"你拍了那么多人的故事,能不能也写一篇关于我们的?"
"不用发表,存在你备忘录里就行。"
她把相机包丢在沙发上:
"我们?我的生活有新闻价值。你的没有。"
我没再提。
后来她出了本纪实文集,责编寄了样书给我。
我翻到最后一章,标题是《他》。
以为是写我。
打开全是一个叫"白屿安"的男翻译。
她用三万字写他在难民营里点烟的样子,写他的阿拉伯语像唱歌,写他疲惫时靠在吉普车窗上的侧脸。
最后一句是:
"他是战火里唯一柔软的东西。"
我把书合上,放回了快递盒里。
三年了,我等她二十二天等到失眠进急诊,不值备忘录里一句话。
她笔下的柔软从来不是我。
那我退出她的故事,书写自己的坚强。
......
"温时钰,明烛让我顺路来拿样书。"
门铃响起的时候,门外站着的是徐梦汀。
她是盛明烛的大学室友,也是这次纪实文集的联合策划人。
她手里提着一个极其精致的纸袋,是城南那家老字号的糕点。
"听说你最近胃口不好,屿安特意买的绿豆糕。"
她把纸袋递过来,脸上的笑容温和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我没接。
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走廊外阴沉的天空。
"他去买的?"
"是啊,屿安这小子就是心细。他说你一个大男人在国内照顾明烛的后方,实在辛苦。"
徐梦汀的语气就像在夸奖一个尽职尽责的男保姆。
我把手揣进闲适起居服的口袋里。
"盛明烛呢?"
"她在现场盯发布会的彩排。毕竟是新书首发,不能出岔子。"
徐梦汀指了指我玄关柜上的快递盒。
"明烛说出版社那边少送了一本精装版到现场。正好这本寄到家里了,让我先拿去应急。"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那个快递盒刚刚被我重新用透明胶带封好。
里面装着那本写满白屿安的三万字文集。
"那是寄给我的。"
"我知道。明烛说了,等发布会结束,她再给你签个名带回来。现在现场要用来做展台陈列。"
徐梦汀上前一步,想要自己去拿。
我侧过身,挡住了她的手。
"展台陈列缺这一本?"
徐梦汀的手停在半空,脾气极好地收了回去。
"时钰,你别任性。今天来的都是业内前辈,屿安也是第一次作为核心人物亮相。那本样书放在展台正中间,对他们两个都很重要。"
我看着她金丝眼镜后的眼睛。
"对他们很重要,所以我的东西就可以随时拿走?"
"你这是什么话。明烛的东西不就是你的东西吗?"
徐梦汀叹了口气,语气像是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你平时最识大体了,今天怎么计较起一本书来了?屿安还在现场等着呢。"
又是屿安。
三年里,这个名字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温和地扎进我的生活。
手机在这个时候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盛明烛"三个字。
我按下接听键。
"书给梦汀了吗?"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她一贯的冷静和理所当然。
"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怎么了?不高兴了?"
盛明烛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温柔。
她从来不会大吼大叫,她总是用最理智的声音,做着最残忍的事。
"那本书写的是什么,你心里清楚。"我说。
"时钰,我们谈过这个问题。纪实文学需要有血有肉的切入点,屿安的身份正好合适。"
"合适到连最后一句都要写他是唯一柔软的东西?"
她在电话里轻笑了一声。
"读者喜欢看这种绝境里的人性光辉,你别乱吃飞醋好不好?"
乱吃飞醋。
我熬了二十二个通宵,打空了所有积蓄去疏通边境关系,在她眼里只是乱吃飞醋。
"书我不会给徐梦汀。"
"时钰。"她的声音沉下来,依然不见怒火,只是多了几分上位者的无奈。
"今天对我很重要。你把书送过来,晚上的庆功宴我介绍几位主编给你认识。你以前不是也喜欢摄影吗?"
以前。
为了照顾她那脆弱的胃,我放下了摄像机,学着洗手作羹汤。
现在她用我曾经的热爱来交换一本写满别的男人的书。
"好,我送过去。"
我挂断电话,拿起那个快递盒。
徐梦汀松了口气。
"这就对啦。明烛也是为了大局着想,你多体谅。"
"不用你拿,我自己送去。"
我越过徐梦汀,直接走向电梯。
她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你换身衣服吧,现场有媒体。"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长袖家居服。
"不用了。我只是去送个快递。"
车窗外的雨丝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城市的霓虹。
徐梦汀坐在驾驶座上,一路上都在放一首阿拉伯语的民谣。
"屿安推荐的,据说在难民营里,这首歌能让人安静下来。"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时钰,你其实应该多出去走走。总是待在家里,眼界容易变窄。"
我闭上眼睛,没有搭理她。
车子停在市中心的艺术中心门口。
闪光灯已经在红毯尽头亮起。
徐梦汀下车给我拉开车门。
"你在后场等一下,明烛马上就出来。"
我抱着快递盒,走进那个灯火通明的世界。
大厅正中央挂着巨幅的海报。
海报上是盛明烛举着相机的侧影。
背景里,一个穿着战地马甲的年轻男人靠在吉普车上点烟。
正是白屿安。
"温先生,你来了呀。"
一个温和到极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白屿安穿着一身修剪得体的白色高定西装,款款走来。
他打理着清朗干净的发型,完全看不出海报里那种风尘仆仆的模样。
"明烛姐说你要亲自送书过来,我还怪不好意思的。"
他伸出手,想要接过我手里的盒子。
"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高光时刻,对吧?"
我没有松手,平静地看着他。
他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极其无辜的笑容。
"温先生,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明烛姐写我,只是因为工作需要。你千万别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