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白屿坐在副驾驶。
他转过头,递给我一杯温水。
“阿舟,喝点水,润润嗓子。”
他脸上带着那种无懈可击的善意。
我没有接。
晏芷兰在开车,她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不渴也喝一点,保持水分对呼吸道好。”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
“我的证件在哪。”
白屿收回水杯,叹了口气。
“阿舟,你现在情绪太不稳定了,证件我替你保管几天。”
“等你什么时候能平静地面对没有药的生活,我就还给你。”
我闭上眼睛。
胸口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这种打着“为你好的名义”的剥夺。
不是第一次了。
高中那年,我极度怕水。
学校组织去海边夏令营。
我一个人坐在沙滩上。
晏芷兰走过来,牵起我的手。
“有我在,别怕。”
她把我带到浅水区。
我紧张得浑身发抖。
她却突然松开手,温柔地将我推向深水区。
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我的头顶。
我拼命扑腾,呛水,求救。
她在岸上微笑着看我。
“阿舟,站起来,水其实不深。”
直到我几乎要失去意识,她才把我捞起来。
事后她抱着我。
“你看,你没死,你只是克服了心里的恐惧。”
从那以后,我看到水就会生理性反胃。
我妈却夸晏芷兰懂事,能治好我的矫情。
车子停在半山腰的温泉民宿前。
晏芷兰替我拉开车门。
她伸手想牵我。
我避开她的手,自己下了车。
民宿很偏僻,建在悬崖边。
白屿走在前面,用房卡刷开了一间大套房的门。
“阿舟,你住里间,我和芷兰住外间方便照顾你。”
他指了指那扇没有锁的木门。
我走进去。
房间里空空荡荡。
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
我的行李箱摊开在地上。
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我跑过去翻找。
除了几件换洗衣服,所有的备用药、哮喘吸入剂全都不见了。
“在找这个吗?”
白屿靠在门框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塑料袋里装满了我的备用药盒。
“阿舟,破釜沉舟,才能重获新生。”
他当着我的面,把塑料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我已经让保洁阿姨等下把这些垃圾拿去烧掉了。”
我猛地冲过去,想要捡回来。
晏芷兰高挑的身影挡在了我面前。
她伸手按住我的肩膀。
“阿舟,够了。”
“这是科学的脱敏疗法,断绝退路,你才能逼自己适应。”
我仰起头看着她。
“晏芷兰,你会S了我。”
她眼神温柔,甚至带着一丝怜惜。
“别胡说。”
“我查过资料了,你的病情指标早就达不到重度了。”
“你只是患上了药物依赖综合征。”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乖,去床上躺着,晚上我让厨房给你炖冰糖雪梨。”
我看着他们转身走出去。
顺手带上了里间的门。
我跑到窗边。
窗户外面是陡峭的山崖。
没有路。
房间里连一部座机都没有。
我的手机在晏芷兰手里。
药被锁在那个密码罐里,放在外间的茶几上。
我被彻底软禁了。
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不是因为缺氧。
是因为那种铺天盖地的绝望和愤怒。
我走到门边,试图转动把手。
门没有锁,但我刚拉开一条缝。
外间就传来了白屿的声音。
“阿舟,要出来一起看电影吗?”
“正好在播讲意志力的纪录片呢。”
我停住脚步。
透过门缝。
我看到晏芷兰正把切好的水果递到白屿嘴边。
两人相视一笑。
那画面刺眼得让人反胃。
我慢慢退回房间。
我知道,跟他们争吵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有一套完美的逻辑闭环。
在他们的世界里,我是个病入膏肓的弱者。
而他们,是拯救我的神。